最顶端,院墙泛着陈旧,却又被光线照的格外庄严肃穆。
陆乘渊眯了眯眼。
只将墨靴在最下面的台阶上蹭了蹭,而后道:“这便是你待的地方?”
“焦孟仪,你住第几层?”
“......”
焦孟仪手心出了一层汗。
她不说话,可正好此时有下山而来的僧尼,几人见她同一陌生男人在一起,便又喊了声:“却尘,师父让你现在去清修堂讲经。”
她答应了。
再也不与陆乘渊周旋,她提着僧衣裙角快步上台阶,逃跑的样子可爱又令人在意。
陆乘渊就一直看她身影到了山中,又继续向上,直到山顶。
这么多台阶,她身体吃的消?
男人带着这个疑问,不再纠缠走了,临走时他还刻意回头瞧了瞧,又看向四周环境。
真是没想到啊。
她竟藏在这个地方——正好在去往宋州的路上。
......
一连好几日焦孟仪心中都似揣着个事,总是眉头紧锁格外担忧。
她怕陆乘渊会有行动,但等了好几日,却是平静无波。
她偷偷问师姐们,问有没有一个身形高大但瞧着面容不好相与的人在寺周围,师姐们都说没见到。
而后她开始安慰自己,许是他对自己也没多少情感,毕竟两人闹成那样,她是绝不会同他有什么。
又时隔这么久,这男人的情感总会随着时间而消散,他应是走了。
焦孟仪舒了口气。
也便照常在寺中生活,每日过的日子格外简单,却心情平静无悲。
九月时,山下的小镇们都在议论澧朝刚发生的事——
说是因皇帝昏庸,之前被皇帝冤枉的焦家长子短短时日出尽风头,迅速集结了一些反抗势力,同霍家皇朝对抗。
而同时,就在宋州附近的渡口也冒出一些人,打着却是当年霍隽皇帝旗号,欲收回如今皇帝帝权。
山下的镇子纷扰不断,也全让焦孟仪听了去。
她同几位师兄师姐走在路上,前方他们都在说话,只有她垂头慢悠悠走着,思虑万千。
哥哥应是借了顾家的势重整旗鼓,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另一波势力。
这宋州...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些上个皇帝的人?
她忽然想到几个月前的陆乘渊,不禁开始联想,会和他有关吗?
......
“却尘,你想剃度吗?”
忽然前方她的师姐问,让焦孟仪瞬间从思虑中拉回,她没反应过来,听到剃度两字不禁重新问了句:“师姐为何这样说?”
“是前几日我们听到住持同师父交代,你如今佛性修养的好,也该准备为你剃度的事宜,等到那日,你这法号便正式用了。”
焦孟仪怔了怔。
初听这个消息,她是心怀喜悦,一想到终于等到师父要为她剃度,她便觉得自己这快两年的清修生活有价值。
可是,瞬间心中又有担忧。
毕竟她之前见过陆乘渊,那她剃度这事就充满未知,这男人虽一直未出现,但难保......
正想着,几人到了山脚下。
“快看,那人是谁?”
师姐抬手指了,所有人都抬头看——只见诸多阶梯上多出一个身形矜贵的男人,穿着平常布衣,墨发梳整,正手拿着一把扫帚,一步一个台阶的清扫。
焦孟仪眼皮跳了。
这人蓦然出现,让她本平稳的心猛地紧揪起来,她望着陆乘渊这一脸平静容颜,只觉得他是来讨账的。
她三步并做两步就到了他面前,从他手里抢过扫帚,“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乘渊抬起头。
一副装的不能再装的清修样,见了她五指并拢放在身前,同她行了个佛礼。
“这位小师父,我乃是蜀地人
氏,前来此寺,只为避世静修,小师父,是住持让我打扫阶梯的。”
......
第213章 小初时歪在她怀里叫娘亲
那些师兄师姐们跟了上来。
众人用奇怪的目光看她,“却尘,你认识这位施主?”
陆乘渊微拧了眉心。
却尘?想到之前他在山下镇子与她初遇,他们也唤她却尘,这样说这是她的清修法号?
男人冷笑一声,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焦孟仪张了张唇,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不能说什么,便摇了头,“不认识。”
“那就不要多管,既然是师父让的,那便由他在这里吧。”师姐们说着便拉着她往上走,边走边问:“却尘,你想剃度吗?”
“你好好考虑一下。”
“......”
陆乘渊握着手里的扫帚,仰头看这些人离开的身影,慢慢眯了眼眸......
几日后。
寺里住持将她叫到禅房,果真如师姐们说的一样,住持和她师父都有意想让她剃度。
住持说她来的时日也不短了,也从一开始见证了她的心性变得平和,如今她在寺里一切都好,便可以考虑彻底入佛,常伴青灯。
焦孟仪眼皮跳了跳。
她垂下头同住持说了好,住持一见欣慰地点了点头,与她说,“好,那今日下午三时,我同你师父便在宝殿为你剃度。”
焦孟仪走了出去。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脑海里忽然浮现陆乘渊的面容。
但愿,但愿他不要出现。
......
焦孟仪的剃度仪式,从常仆寺的午课后开始。
她平日同那些师兄师姐关系都不错,她的剃度仪式便来了许多人,都围在宝殿内等候,想见证她这一时刻。
住持穿了崭新的佛衣,示意焦孟仪跪在指定蒲团上,面对佛像,虔诚又平静。
焦孟仪双手合十,手腕上缠的佛珠一颗颗被拨弄着,她眼睛微闭,听住持声音郑重落下:“小徒却尘,你可愿意放下世间一切纷扰杂乱,从此后不论寒暑不论烦忧,静心在佛前侍奉,直到献出你的生命?”
“...我愿意。”
焦孟仪毫不犹豫答出这句话,将头更低了低。
她是真心的。
反正也从没想过她未来的生活会离开这里,哥哥在外,而她避世,这样的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会成为哥哥的牵绊。
更何况,他也不会再去想其他的,这辈子的感情也让她尝到了辛苦甜忧......
“哎?这是哪里来的小孩?”
就在住持将剃刀放在她头上时,外面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惊讶,住持剃头的手一顿,也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年龄尚小,走路还不太安稳的小娃娃从宝殿外走进来,小孩穿着青色小褂小裤,脖间带着金项圈,手上挂着小玉锁。
这样一个奶娃娃,仿若佛祖坐下粉嫩白净的小佛童,满脸挂着笑意,只朝一个方向走去——
焦孟仪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是她从前常用的身上冷香,她心下忽然有点忐忑,睁开眼回头看——
那小孩子就这样朝她这方来了。
不顾其他人目光,他张开双手猛地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往她怀里一歪,双手双脚展现出强大的锁功,瞬间就像个挂件一样挂到她身上。
焦孟仪:......
住持被这阵仗惊到,看了看焦孟仪,焦孟仪也被这孩子的动作震住,一时忘了要如何。
小童仰起头,用口齿不清的话说:“娘...亲。”
“......”
住持和其他人全都看着。
焦孟仪不知怎么,心里一瞬有太多情感涌上,她眼睛湿润,低头看着这歪在她怀里的小童。
孩子尚小,却能看出她的眉眼。
她.......
陆初时。
小初时啊。
可她又立刻想推开他,毕竟她都决定从此皈依佛门,不再过问之前情事。
陆初时的出现,就是她与红尘的联系,她撇开头,同旁边师姐说:“师姐,将他抱走。”
小孩子没动。
手脚始终颤在她身上,仰头看了看她,又奶奶的音唤了句:“娘.......亲。”
“......”
“却尘,罢了,这次剃度就到这为止吧。”
住持忽然道,顷刻收了剃刀和其他工具,示意焦孟仪先看顾孩子,其他事以后再说。
“住持!”
她喊道,很不想放弃,可她只要起身就得连孩子一起抱住,又是为难。
常仆寺寺门外,陆乘渊双手负后站着。
身边有跟着的奶娘,还有几个嬷嬷,还有焦孟仪身边的瓶儿。
如今小初时一直都是瓶儿看顾,吃穿用度都是最好。陆乘渊看护这个孩子看护的紧,稍微有点不对就要问责许多人。
而在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既定的事实,那就是首辅大人自孩子尚在襁褓中就一直让他闻一个香味,一股属于女人身上的独特冷香。
这个香气,正是焦孟仪的。
所以孩子才会在没有任何人指挥下也能精准找到她,因为在陆初时的小脑袋里,只要有这个香味的就是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