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在看见瓶儿蹒跚的脚步觉得,她一定也很辛苦,这些日子她跟焦迟简肯定吃了很多苦——那她,若是再虚弱,那就太不应该。
她身为主子,理应坚强。
可焦孟仪真的做了不好的梦,梦里的内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唯有在这刻才显露自己的脆弱,当梦中她听见极像焦迟简的声音在遥远里喊着他在,焦孟仪也就仿佛找到依靠,往陆乘渊怀中靠了。
她整个头埋在他胸腹上,说着梦语:“哥哥不要离开笙笙......”
陆乘渊的手拍的更缓慢了。
长夜漫漫,他便睁眼看着她这样......
......
京中,顾羡安在皇帝殿前跪了好几日的事传遍了整个长安。百姓议论纷纷,有说顾家这公子是真痴情的,竟然为了焦家一个失了清白且甘愿攀附陆乘渊的女人做这么多。
也有说,焦家一直门风清正,焦大人定是被冤枉的,那么那个焦小姐也是可怜人,说不定也是被胁迫。
焦孟仪依然坐在房中。
瓶儿在她身边伺候了,可她见她面容始终怅惘,瓶儿就想劝一劝,不想焦孟仪一个字也不想听,回头望她,“你走时,哥哥逃脱了吗?”
“嗯,大公子最后逃脱了,他送奴婢往长安来,和奴婢说他要先消失一段时间,去找个人。”
“他那位挚友,你知道叫什么吗?”
瓶儿想了想,“奴婢好像听见大公子叫他...成七。”
“成七......”焦孟仪思索这个名字,不再多问。瓶儿想转移她精神,便指外面说:“小姐,那位陆大人允许你在院子里坐一坐吗?”
“嗯。”焦孟仪道:“
只要在他视线范围内。”
“小姐,奴婢扶你去庭廊去吧,咱们总闷在这里,空气也不好。”
焦孟仪没什么反应。
瓶儿说,她便跟着走,瓶儿刚打开房门,便见外面站了好几个侍卫,焦孟仪看了眼外面,那几个侍卫也就不拦着。
瓶儿体贴地将帕子铺在冰凉的石凳上,示意她坐。
她却望着四周的围墙。
忽然,她看出了些端倪——
“这里是...谢蕴儿时带我来的那个院子?”她自言自语,真是之前忽略太久,以前从没关注过,所以也就从不知道。
直到今日,她才看出,她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不正是当年她和谢蕴偷跑来的神秘别院吗?那么这个院子隔壁,就是谢蕴那时租下的两人的秘密地?
焦孟仪心头突然像缺了一块。
她想起陆乘渊的身世,想到之前了解到关于他的事情,还有她记得陆乘渊很清楚她儿时做过的事情,便好像有点恍然大悟。
他对她,是在惩罚?
她记得陆乘渊说过,在他儿时快要死了的时候,见到她的笑,他是真的很厌烦......焦孟仪又呼吸一猝,不由向四周走去。
墙壁...很旧。
一看就知这庭院的主人想保留当年最原始的风貌,所以除了她住的屋子翻新过,其他都没有动过。
那么......
焦孟仪不知自己在找什么,但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在说,说让她多在四周走走,一定不能放过任何地方。
“小姐......”
瓶儿在后喊她。
她步子越来越快,手指摸着四周墙壁一点点擦过,被上面斑驳痕迹震惊。
直到,她走到一处停下了。
那是靠近屋子后面的一面墙,墙被重新刷新过,可墙上用东西刻下的字迹没有覆盖。
甚至这些字迹在长久岁月里有了永恒的意味。
很多字......
她摸到一行,从左往右读,只觉不可思议......
“七月末...小妻又长高了些...见她时,比上次更添了笑容。”
“十月初七,小妻脸上出了疹,见她有些自卑,用白纱遮了脸。”
“十二月,小妻学会一首新的筝曲,弹的不错。”
“初春,小妻手指因弹筝伤了,歇了很长时间,没有再来。”
“四月四,小妻的画像成了。”
“......”
焦孟仪越摸,心里的口子越大。
陆乘渊...竟然还有如此用心的一面——他那个口中的小妻,应就是他一直说的那个死去的妻子。
想不到,两人认识了这么早。
她此刻就像一个发现别人隐私的偷贼,即觉得这样不好又好奇趋使,想多看一点。她从这边摸到另一边,才觉得整面墙,更像陆乘渊对他妻子事的记录。
从这上面看,两人每次见面,他都很高兴。
焦孟仪想到她之前看过的那个画像,女子的容颜的确很像她,但又同她不太一样。
“你在干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第176章 本官与你共枕的岁月
陆乘渊站在后。
焦孟仪惊了眸,回身望他,又似被抓包一样将手移开,表现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
她不说话,他却抬了步子,走到她身边停下,头微微偏了。
陆乘渊面色正常,问:“今天怎么愿意出来?”
“不愿意,我回了。”焦孟仪匆匆回他,便要逃离这里。偏陆乘渊拽住她胳膊,又一次望了后面的墙壁,压迫地向前一步。
焦孟仪被逼退了。
她屏住呼吸,陆乘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见了这些,你便没什么想问?”
“没有。”
“那本官却有兴趣同你说一说。”
男人始终拽着她胳膊,竟带去她最开始摸的那些字前,陆乘渊拿着她手指,再一次覆上。
“我与她,的确认识十分早...那时她还年少,大约,也就同你差不多。”
焦孟仪蓦然抬头。
男人嘴角噙着笑,讲起这些面色是柔和的,焦孟仪怔怔望了半晌,又继续低头。
说不上来,他讲别的女人时,她心是难受的。
可是,这些都是自己不该有的——她对他的情感,早就应该在经历这些后斩断。
可还是会疼。
“她每次来这时的日子都不固定,但我们每次见面都是愉快的,她很可爱,有时候不经意做的表情都能让我高兴很久——她会抚琴,会唱歌,会作诗,会下棋...她会的很多,我那时便总是陪她。”
陆乘渊同她讲了这些,又带着她的手指去另一些字上,“我每年都会给她画幅画像,算是见证,不过我从没告诉过她。”
“上次你见过的那幅画像,便是我之前为她画的。”
焦孟仪的心脏被刺痛一下,提到他说的那个画像,焦孟仪很有印象,很好看。
是个骨子里清秀端庄的女子。
她眉心一皱,蓦然将手指从他手中抽出,不想听了,往回走。
陆乘渊始终扣着她的肩。
他强迫地抬起她脖子,似笑非笑问:“听这些,难受了?”
“你不必同我讲这些,我对你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她强忍地咬紧牙齿,嘴硬地说。
可陆乘渊靠的她太近,很轻易就看出她眼中的谎意,微微勾唇,“焦孟仪,本官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没有。”
“......”
她被他说的红了眼,怒意瞪他。
“便是养个小动物久了还有情感,何况是人。本官同你共枕的岁月里,便是身体上的协调,也够了。”
“陆乘渊,你说完了没有。”
焦孟仪打断他。
觉得他说这些都没意义,她就算承认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曾对他敞开心扉过,也曾想好好同他在一起。
可是他亲手毁的。
他为了帮助冯励得到她,用了各种手段,攻心攻身,攻的让她曾经信以为真,到头来,换到的是她小妹的死亡。
现在,她不想了。
她与他之间隔了太多东西,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不合适的,那么再说情爱,有什么用呢。
她红了的眼眶,将头撇开。
陆乘渊双手扣紧她的肩,见她这样,不禁手指收紧,沉默了会,他恢复肃冷模样:“本官是想提醒你,你不是她,她是我的妻子,而你,以后不要靠近这片地方。”
“我也不稀罕。”
焦孟仪被他说的终有了哭腔,倔强的说了,猛地用力推开他。
她跑回房中,将房门嘭地关上。
陆乘渊幽深的眸古井无波。
只望着,望了很久很久。
......
焦孟仪觉得陆乘渊就是故意的,她在这里待着,却时不时能得到顾羡安的消息,知他在外什么处境。
她不想听,但总有人能让她听见。
瓶儿也很怪。
这个认知是在她同她待了三四天后,她突然发现瓶儿纵然脚步蹒跚,却肢体灵活地将差点要摔掉的碗盘接住。
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
仿佛她有了功夫。
她没当面问她,而是在房中沉思,瓶儿在旁伺候,她将刚刚听到的信息都写在纸上,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