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就像个泥塑娃娃,坐在那里不动。
终于隋棠将她这样告诉陆乘渊,男人在房中斟酌了许久,突然做出决定,“是该给她一个希望了。”
隋棠问,希望是什么。
陆乘渊没说话。
但才不过两日,焦孟仪的房外便来了一人,是破竹,他冷冰冰带着一个消息来了——
“焦姑娘,大人身边探子来报,就在刚刚,顾羡安顾大人收到金州那边来的消息,说是可能找到令兄身影。”
死了的焦孟仪骤然活了。
脸上也有了色彩,睫羽也颤动了,便连身子也从凳上站起,“你这话当真?”
“千真,是大人命属下来说的。”
陆乘渊的消息,那错不了,可是焦孟仪刚雀跃几分又冷静下来,“他为何让你将这事告诉我?”
“大人说,只要您肚子里一日有那孩子,您便一日就是金贵的,大人说让您保重身体,否则真等您兄长回了,您连见都无法见。”
“是,是了。”焦孟仪听到这儿,心里那颗久违的火苗缓缓升起,她忙同破竹说,“他说的没错,我不能倒。”
“我还要...见兄长,还要为父亲...平冤,还要...替小妹照顾阿娘......”
她这样说着,嘴里苦涩极了,因为她知道这些愿望她已经很多实现不了了,如今被陆乘渊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她怎么去做这些事?
但是...因为哥哥,她愿意燃起这些希望。
哥哥。
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啊。
她吃了许多饭。
破竹将这边情况报给陆乘渊,陆乘渊一直冷凝的面容终于有了笑容,他此时在桌案写信,不知什么内容。
写完后压好角,贴好封边,递给破竹:“还是如以往一样,寄过去。”
破竹领了命走。
隋棠忽然提着裙角进来,“我近来有个发现!”
她手上拿着一个小小药丸。
“你瞧,这是焦孟仪她妹妹赖以生存的青生藤研磨成的药。”隋棠很是兴奋,“我以前虽将它的药性摸的很透彻,并且也用了其他药来代替,但我却忽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为何她的病非得需要青生藤来治。”
陆乘渊皱眉问:“难道不是因为它药效最好?”
“这
便是误区。”隋棠道:“操纵这些的那人就是利用了这个误区来诱导了所有人,让焦家这些年因为遍寻青生藤而倾家荡产,让所有长安城的大夫都自然给她诊断这个药,让我也会依据青生藤的药效来寻找替代品,将所有人都圈在这个条框里。”
“可其实药食同源,拥有同样药性的药有成百上千,只要找到不相生相克的,一般都没什么问题,但焦心漪还是死了,那这是为什么?”
隋棠停顿在这里,将手中的青生藤碾碎。
“除了被人刻意下药,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全澧朝各地的青生藤,有陈有旧,折损了。”
“陆乘渊,我找到是哪里的折损了。”
隋棠将最后的答案告诉他。
男人恍然。
是夜。
焦孟仪的窗户又被人砸了。
这次她瞬间从梦中苏醒,连忙敛了衣从内里撑开窗户。
外面很冷。
一大片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冷风吹的脸僵僵地,焦孟仪仔细辨认外面,从黑夜里看到一个人站在檐下。
她......
焦孟仪难掩兴奋喊:“瓶儿——!”
第173章 在我的生命里护你
“小姐!”
小丫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让焦孟仪突然泪如泉涌,,天知道她想听这个声音多久了,她们主仆俩又有多久没见面。
泪眼婆娑里,瓶儿脚步蹒跚地向她走。
直到走近,她才看出这小丫头受了多少苦,面露惊色,她讶然看了看她的腿,又看她浑身的脏污和脸上的瘦削,不禁问:“你...发生了什么?”
“小姐,没事的。”瓶儿冲她笑,擦着脸上的污渍,“奴婢是刚赶回长安没来得及收拾,奴婢回了翰林府,却被告知你不在,然后就找到这里。”
“陆乘渊放你进来的?”
“嗯。”
瓶儿的眼眸有几分掩藏,却很快岔开话题,“小姐,奴婢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想哥哥......”她眼眶湿润,不禁探出身想拥抱她,可瓶儿却刻意避开,高喊一声:“别,弄脏了小姐。”
焦孟仪擦了眼泪,“你进来,我给你梳洗梳洗。”
她恨不得让她赶紧进屋,因为她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她说,顺便问问到底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同兄长如何了。
瓶儿点头。
焦孟仪忙去开门,瓶儿依然脚步蹒跚地走了进去,手指无措揪着衣角,见了焦孟仪又是准备行礼。
“别,你我之间不用。”焦孟仪双手扶住她,十分认真在她腿上看了一会,“这是伤到了?”
“嗯,同大公子出去不小心从马上摔下了。”
焦孟仪发现她的婢女变了,只不过短短时日,她竟然从内到外都有巨大变化,照以前的瓶儿如果受了这种伤,势必要同她哭诉一番的。
可是...小丫头这次却很轻描淡写说过去。
她让瓶儿进来。
这房间里温暖如春,陆乘渊也为她准备了许多东西供她用。焦孟仪将瓶儿拉到铜镜前坐下,站在后拿起梳子。
她亲手为她拆解发辫。
“小姐,别,这些事怎能让您干?”瓶儿阻止,脸瘦了便显得眼睛越发大了,眉眼比以前更清秀。
说不上来的,她此时有种被打磨后的清透。
焦孟仪摁着她肩膀,让她不要这么客气,她想为她干,她此时的心彻底活了,见了她,只有无尽干劲。
“你好好坐着,我也有很多话要问你。”她望着镜中的丫头,“我兄长他,也回长安了吗?”
“没有。”提到焦迟简,瓶儿垂下头眼神落寞,“小姐,大公子他,可能最近回不来了。”
“为何?哥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听着急了,便追问道。瓶儿双手搅着衣裙半晌,才缓缓启唇:“小姐,奴婢能回来便是因为大公子让奴婢先回来同老爷和您通个信...咱家,可能要发生大事了。”
“大公子他,如今自身难保。”
焦孟仪的手一顿,开始颤抖起来,她低头看向瓶儿:“是因为哥哥牵扯的那个逃兵案?我听顾大人说,那些逃兵攀咬说是因为接到哥哥的指示。”
“是。”瓶儿仰头,“小姐,大公子突然离京,便是因为他接到通知说边关有很多逃兵都是从他所管辖的营下逃的,当日大公子本想先隐瞒行踪独自回去调查,可是当我们过了金州的时候,突然有一群从边关来的将领找到大公子,告诉他说,要先带他去塔漠接受问询。”
“塔漠?”
瓶儿点头:“那些将领同大公子说,圣上在塔漠设了一个来往驿站,正好离着金州最近,他们来时是夜里,大公子听了他们的话有很多疑问,便借口说要收拾些行囊,拖延了一个时辰。”
“后来,他便带着奴婢从后面悄然逃出,当时大公子告诉奴婢,如果有事发生便让奴婢不要管他独自往北走,说不远有个观察寮是他挚友的地盘。”
“那你们——”
瓶儿说到这儿面色有了担忧,“可是小姐,接下来发生的事根本是我们没预想到的——”
“我同大公子,刚逃出不久便遇袭了,还是在他说的那位挚友那里。”
焦孟仪惊了眸。
想到哥哥最重视情谊,他能在这种时候第一时间想到那位所谓的挚友,必然是将他当成最信任的人,但结果却是被他背刺。
“哥哥他...受伤了?”
“嗯,很严重的伤,甚至被那人拿下,关押了起来。”
“之后呢?”
“大公子被关押期间,奴婢是同他分开的,奴婢其实也不知他在牢中被折磨成什么样,只是在十多日后突然有一天有人来将奴婢放出来,带去见了那位挚友。”
“那人告诉奴婢,大公子已认罪了,说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说大公子居心不良,在边关多年偷偷培养自己势力,甚至还同多年前那场武将叛变有关,这么多逃兵,就是大公子在暗中做事。”
“绝不可能!”焦孟仪气得手打哆嗦,“哥哥绝不会做出背叛澧朝的事,更不会去煽动人心,这人分明是要栽赃。”
“是,奴婢也是这样说他。”瓶儿握紧了拳头,“那日他告诉奴婢这些,就是想让奴婢也签字画押背叛大公子,但奴婢没做这种事,奴婢将他写好的罪状都撕了,惹了那人大怒,便命人将奴婢关进了死牢。”
瓶儿长呼一口气:“奴婢也是在那里,见到了大公子......”
“哥哥他......”
“浑身是伤,还被...弄瞎了眼睛。”
“什么?”
焦孟仪一阵心痛,连连捂了胸口后退,她不可置信,眼睛通红地:“哥哥他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