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棠骂他,陆乘渊无动于衷,竟是不反驳。
他的心思深沉如海,没人能懂。
......
焦孟仪收到焦老夫人的书信。
大体内容是说让她赶紧自己逃出来,别在同陆乘渊扯上关系。
焦老夫人很不满,说就因为她弄的翰林府被流言蜚语传了多少,外面可不知道她是被陆乘渊强迫关起来的,而是说她上赶着要同他有关系。
还说她此等不洁,根本配不上顾羡安。
焦老夫人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说若是两日后她再不回家,那她就要亲自来找她。
焦孟仪看了信后冷漠地将它烧了。
望着紧闭的门窗和此时在房中一动不动看着她的四个侍女,她嘲笑地转身。
听说,顾羡安回来了。
事情紧急,他骑了可日行千里的骏马连续赶路三天三夜,最终到了长安。
顾羡安一回来便直奔顾家,将家门紧锁。
焦孟仪待了这几日,也是厌倦了,她死又死不了,走也走不出去,索性同看守她的人说,她要见陆乘渊。
男人来了。
两人形同陌路地相对而坐,焦孟仪望着他,缓缓开口:“是整个长安都无法拿你如何吗?”
陆乘渊颔首,拢着袖口:“算是吧。”
“我就想知道,你怎么说服皇上的?”
“呵,也不是什么难事。”陆乘渊同她说,深刻看了她一眼:“圣上有他在乎的事情,我只是摸准了他的心思稍加利用而已,我之前便同你说过,顾家的荣耀是上上个皇帝的,圣上又不是霍凝子孙,自然不会真心待之。”
“而相比这些,圣上如今将所有心思都放在逃兵上,焦孟仪,身为一个君主最寝食难安的事是他治下的江山有任何动荡,这就好比悬刀在枕,无法安宁。”
焦孟仪听到这儿懂了。
她反问他:“所以你就拿我兄长的事让圣上有所思考,顾家自然不是他真心待的,正好这事一出能让圣上也拿捏了顾家一回,如此羞辱,顾羡安如今骑虎难下,他不答应,那便是有违圣恩,他答应了,就要一辈子顶着你这个绿帽子?”
陆乘渊弯唇:“一点便通。”
“陆乘渊,你真的不是良人。”焦孟仪怅惘了神情,“我当初就应该嫁给顾羡安。”
“晚了。”
男人从椅上站起,来到她身边扯了她的手,“肚子里已有种了,还想嫁?”
他把她扯进怀中。
焦孟仪咬牙在他怀里挣扎,不禁赌气说:“是又怎样,根本不会改变任何!”
“乖乖在这里待着,等你想明白了,我会等着你来求我。”陆乘渊眼中阴鸷,手掌抚上她脸颊,又是强迫地咬住她唇。
如此亲吻,让她身子孱弱,几欲昏倒。
陆乘渊走时弯了唇角,笑着同她说,如此情景他很满意。
他可以关她一辈子。
而她,似被抽去最后一抹神魂,再也没了生气。
焦孟仪知道他能做的出来,可她不能等,她想起她阿娘,不知她身体怎么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焦孟仪的窗户被人用石子砸了砸。
她回神,看到看守她的那四个婢女已经走了,此时屋中只剩她一人,而外面砸窗的人不知是谁。
推开窗,她将头探出去。
“焦姑娘,是我。”
一声温润男音,入目的竟然是顾羡安身影,多日不见,他仍是那般挺拔身骨,官服端正,面容清俊。
焦孟仪倒抽一口气,不知顾羡安是怎么出现在这儿。
“是陆乘渊放我进来。”顾羡安解释,随后眉目紧锁,静静打量她。
焦孟仪如今像被人拆穿了一样,脸上火烧的厉害。
不想,顾羡安对她第一句不是质问,而是:“你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顾大人,我——”焦孟仪张唇,想同他坦白,顾羡安却抬手制止,打断她的话:“我都从父亲那边听了,是我们顾家欠你的。”
“焦姑娘,我也从未想过走的短短时日会发生这些事,我自入了长安便听到许多流言蜚语,但我觉得他们说的并不可靠,唯有你说的才是真。”
“顾某,不会对你有任何鄙夷相看。”
“......”
焦孟仪猛地吸了吸空气,胸腔难受的厉害,她怔怔望着这个男子,心说他为何到现在了还要这样替她说话?
她宁愿他骂她一通,最后狠心的同她断了婚约,再也不往来。
第169章 你这个郎君当的可真没意思
顾羡安看着她,两人又是一片宁静。
良久,焦孟仪对他说:“顾大人,你此去回来,我兄长那
边——”
“不好。”
顾羡安摇头,“我过来见你,也是带着这个意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兄长一直找不见人并且无法洗刷怂恿逃兵的罪名,那就算他出现了,也会被圣上严加重判。到那时,你父又在牢中......”
顾羡安说的很清楚,让焦孟仪心里深重,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双手紧紧地握住窗栏,紧张地抠出血色。
她张了张唇。
顾羡安却又安慰了她:“不过你也别慌,我这次回来只是来看我父亲,是不会先向圣上禀奏。”
“顾大人。”焦孟仪忽然觉得自己这刻的思想很危险,她竟脑中有了一个想法,迫不及待想问出。
她直勾勾盯着顾羡安:“你...难道就一点不怨恨吗?”
她这怨恨,指的是皇帝。
想这次的事情,分明是皇帝给顾家一个下马威,外人看不出来,但顾羡安已经回了家,想必顾父也会同他说,皇帝这样包庇陆乘渊,甚至给他扣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怎会还能情绪稳定地替皇帝办事?
焦孟仪问了这话,只觉自己疯了:“你...当真就想这样忍了?”
沉默,死寂的沉默。
顾羡安神情有松动,甚至肉眼可见的他眼皮跳动了一下。可是一瞬他就掩饰好了,低着头,不知再想什么。
时间停滞。
此时,就在两人不远处,有一双墨色锦靴缓缓靠近,那靴子的主子贵胄的站在府中游廊旁侧,恰好利用墙壁遮挡身子。
陆乘渊来了。
就隔着不远听两人对话,怪不得陆乘渊要放顾羡安进来,想来早就想好要听一听。
男人仰起头,目视远方,双眼微微眯起。
“焦姑娘,你一定觉得奇怪,照我顾家家世,圣上做出这样的事我只要拒绝便行,为何要这样冷静?”顾羡安叹了声气,缓缓道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祖父。”
焦孟仪微微错愕。
怎么又牵扯到顾郁?
“祖父当年本可天南海北的游荡,却因他与皇后娘娘的师徒关系选择重回长安看守当时的皇帝也就是皇后亲子霍隽。不怕让你笑话,祖父当年是深深喜欢皇后娘娘的,但奈何他与她师徒情深却情缘极浅,这才让祖父错过了,后来太子承位,常年病重让他性子暴戾古怪,父亲曾说过,上任皇帝刚继位那几年几乎将整个深宫规矩都改了一遍,其中有许多根本不合理的法度法规,危害了许多人性命。”
“但皇帝尚年轻,心里的苦没人知晓,直到后来皇帝身边多了位身份特殊的女官才慢慢好转......”
焦孟仪眼眸一颤。
想不到上任皇帝还有这不为所知的密辛,她继续看顾羡安,不禁问:“那...同你现在有什么关系?”
“祖父临终前给我们顾家子孙下过一个家规。”顾羡安继续说:“是关于澧朝霍家王朝的,祖父说,他曾因生前种种错过没有护得了霍家皇室,就连最后霍隽,也没能帮上什么,所以他便让我等子孙立誓,无论往后霍家皇室变成什么样子,即便昏庸无度也要为其守到最后,绝不背叛,绝不反抗,否则,顾家子孙便是不孝。”
顾羡安挤出一丝苦涩的笑:“焦姑娘,这便是我选择忍气吞声的理由。”
焦孟仪听后并不恍然,反而觉得可惜。
怪不得顾父从宫里回来会长站宫门久久不归,怪不得就算皇帝欺负到这个地步,顾羡安仍是尽职尽责为他办事,连宫都没进。
他是没想将这事闹大啊。
可这样,是否对他太不公平?
焦孟仪觉得自己的思想在诸多事情前被催化的有了改变,最初她也如顾羡安一样,遵守家族规定,循规蹈矩,对父亲、焦老夫人没有反抗。
后来,她被陆乘渊传染了。
她开始变得不那么听话,变得有了对家国的理解,她开始想,如果如今的皇权这般昏聩,她是否要选择个明君,或者...为自己未来另做打算。
“顾大人,那你我的婚约——”
“我尊重你。”顾羡安不说什么强加的话,只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我可以再找理由同圣上说退——”
“不,我愿意。”
焦孟仪不知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她明明,已经没打算要再同任何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