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骨头_喜有匪【完结】(44)

  且能扛得住外边风霜了,阮绵拿上车钥匙。

  她甚至不知道,陆淮南何时洗完澡的。

  男人就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捂着毛巾在擦拭发稍的水珠,他头发乌黑发亮,像是焗了一层发油,短短的,很显薄凉气。

  他一双如鹰盯猎物的眸子,里边深长得很。

  “去哪?”

  陆淮南看着她,声线轻中带冷意。

  阮绵连鞋子都没穿,脚背跟脚底冻得通红,都有些透出青色来。

  顿了秒,她唇瓣翕动:“我要回一趟海港。”

  “什么事?”

  其实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加上从燕州到海港的车程,过去起码得凌晨三四点。

  阮绵鼻尖红红的,再加之她嘴唇发颤,那种矫柔尤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堵在喉咙的那股气,顺势往外吐。

  像是堵住的洪水,瞬间卸闸。

  “我家里出了点事,陆淮南,我必须赶回去。”

  她脑子乱成一团麻,顾不上陆淮南会不会多虑,阮绵只想尽快赶回阮家,见他不动声色:“等我回来再跟你说,行吗?”

  向来逻辑思维清晰的女人。

  在此刻显得有些笨拙慌乱。

  还有点狼狈糊涂。

  陆淮南丢开手中的毛巾,他走去衣橱旁取衬衣,很随意的挑了一件灰色的,边往身上套,边出声问她:“我问你什么事。”

  嫁进陆家起。

  阮绵就不想把奶奶身体的事,跟陆家人一五一十说个透彻。

  她觉得这是她的一处软肋。

  不愿给人笑话,更不愿让人拿捏。

  陆淮南与她面对面,四目相对着,他声音往低沉的方向走,重述刚才的话:“阮绵,我问你什么事。”

  阮绵有一瞬的噎语。

  喉咙滚动。

  这一个小而轻微的动作,陆淮南看在眼中:“把鞋穿上。”

  他拿了自己的一件外套,套好后转身去拿裤子。

  阮绵大抵猜到他要做什么,意外之余,只剩下抗拒:“陆淮南,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帮我,我自己能开车过去……”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两遍。”

  陆淮南穿好裤子,他没打算系领带,衬衫外只简单套了件且算厚的呢子外套,深黑色的。

  盯了她两眼,说:“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也没什么耐心。”

  阮绵绷紧后槽牙,眼眶灼热难挡。

  喉咙的唾沫,一阵阵往下涌送,她就算不说出来。

  今天被他发现端倪,陆淮南也会自己去调查。

  他是那种容不得眼底有半颗沙子的人。

  总之这件事她再也瞒不过去了。

  阮绵放松情绪,理智跟冷静,也在这短暂的交流之下,变得更为凸显,起码她现在吐词清晰:“我奶奶快不行了。”

  闻声,陆淮南面目无多情绪。

  甚至是波澜不惊的状态。

  他手指只是片刻停顿,转而继续系纽扣,一颗一颗排列系好,陆淮南催促她:“还不去穿鞋,要我亲自给你穿?”

  阮绵觉得,男人越是不多说,她心里越觉得不舒服。

  “有什么账,或者什么话,你可以一次性跟我说清楚。”

  “我送你过去,回来再谈。”

  “可我不想心一直这么悬着。”

  陆淮南已经拿好车钥匙:“那就车上说。”

  眼前也确实不是谈判的时机,阮绵吸了吸鼻尖的酸涩,她赶去穿好鞋。

  陆淮南把车开到门口等她。

  拉门上车时,阮绵听到他正在跟人通电话,那边不知说的什么,他面色笼在昏暗中,只能听清语气的严厉:“好。”

  她系好安全带。

  陆淮南一边在回信息,一边开车,视线总是在前方道路跟手机屏上,来回切换。

  “要不要我来开车?”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

  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这句话虽然有些呛人,但其实此时的阮绵感触不大。

  满心都是担忧。

  她双手死死扣在大腿的裤子上,扣得有些发疼了,才松开。

  嘴里萦绕开一阵阵的苦涩。

  车速在不断往上提,尤其是上高速后,陆淮南几近开到一百四十多迈,两边车窗都震得嗡嗡响:“我已经联系了医生。”

  他一开口说话。

  原本平稳的心绪,再次翻滚涌动。

  阮绵本想说句谢谢的,可惜她没吐出声。

  砸吧几下嘴,话再次吞咽下肚。

  陆淮南早把她的心思猜得透透的:“想说谢谢就不必了,咱两的关系,说这种话也挺虚伪的。”

  “本来想说的,但转念一想没那个必要。”

  “这才像你。”

  “毕竟这些年,我帮你处理那些逢场作戏的事,也不再少数,你明着帮我这一次,算是还债。”

  阮绵抹了下眼角,她转过来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陆淮南眼带讽意:“阮家没培养你去当会计,都是一大损失。”

  “陆淮南,咱两这次算是扯平了,以前的事互不计较,你看怎么样?”

  “等到了再说。”

  第70章 再求他一次

  孟贤清二十来岁嫁到海港阮家。

  来时,她带着孟家大部分的家产,在当时妥妥算得上下嫁给阮宋诚。

  跟着阮宋诚奔波了很多年,才定下家来。

  那几年,政府大力发展海港城的经济,阮宋诚正好赶在风口上,实业又对口,这才慢慢把阮家一步步操持起来。

  夫妻两女主内,男主外,分工明确。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个真理在阮宋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发家之后,孟贤清备受婚外情压力。

  阮宋诚在外养的何止三四个。

  连进过阮家大门的,孟贤清都不知见过多少。

  也幸得那些年,个个女人肚子不争气,没给阮家留下个一儿半女。

  阮文斌才高中那年,她身子骨就逐渐走下坡路,直到卧床不起。

  当年阮绵的母亲,是孟贤清亲手替阮家挑选的贤媳。

  两家也门当户对。

  她母亲离世后,孟贤清一度情绪上备受打击,导致病症加重,拖到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最大的宽慰,如今灯尽油枯。

  阮文斌对孟贤清没多大母子感情。

  这跟阮宋诚打小对待阮文斌的教育方式有极大关系。

  阮文斌二十岁就跟着父亲在商界摸爬滚打。

  学会了人情世故,商场的手段,同时也变得心狠手辣,哪怕是对待自己人。

  阮绵从不敢说阮文斌爱护过她。

  阮文斌连对阮渺的疼爱,也只是关乎于,他要父凭女贵。

  要给阮渺找一个好夫家,当作一辈子的倚靠。

  反正他膝下没儿子。

  冰冷的医院走廊,夜深人静。

  许是看惯了人的生死,医生在解述话时,口吻带着几分麻木:“阮先生,老夫人如今的情况,我建议是送到国外治疗。”

  闻声,没等阮文斌开口。

  蒋慧先起身,她看看阮渺,眼底眯动下,走到阮文斌身侧:“文斌,家里可没多少钱了。”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医生没再往下催,只是惯例提醒一声:“那你们先商量,最好是尽快做出决定。”

  一家三口,心思各异。

  阮文斌不是不想放弃治疗。

  是他没法放弃。

  磨了磨牙根:“要是妈真的就这么走了,往后阮家的事,阮绵可就真的不会再帮衬咱们半分,出国治疗必须得安排到位。”

  蒋慧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很浓烈。

  同时她也没法反驳阮文斌的说辞。

  她尽快敛起:“说得也是,咱们如今还得靠着她。”

  “爸,可我们没钱再送奶奶出国了。”

  说白了,眼下的孟贤清就是拿高昂的医疗费续命。

  阮文斌从头彻尾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

  阮家家业到如今,早就是一个空壳子。

  阮文斌这些年不断通过阮绵,从陆淮南那索取到的利益,也都一家三口挥霍得所剩无几,其实能用在孟贤清医疗费上的钱。

  不到挥霍的三分之一多。

  阮文斌眼眸跳动,他沉声而道:“那就想办法,从她身上把这笔钱掏回来。”

  车从燕州开到海港,临近凌晨三点。

  这还是建立在,陆淮南一路高速不断的情况下。

  阮绵坐在副驾驶,人已经处于一个又累又困的状态了。

  可赶到海港医院时,她整个人像是回光返照般,瞬间就撑起大部分的精神来。

  陆淮南一边倒车入库,问她:“要我跟你一块上去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阮绵道:“而且你上去不一定是好事。”

  这话不假。

  说完,她提口气,下车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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