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南一句话把陈堇阳说得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气氛有些诡异。
商衡看完陆淮南,又扫眼去看陈堇阳,他脸绷着,侧脸线条十分凌厉。
酒杯凑过去碰响:“别想了,先喝。”
“嘭……”
陈堇阳手里的酒杯置出去,透明酒水往外洒,一部分落在商衡裤腿上。
陆淮南手上沾了几滴,他不以为意,也没动手去擦。
只是嗓音不咸不淡的道:“陈堇阳,你有没有想过,这次黎近是真的要走呢?”
这么久以来,大家都是极力在稳着陈堇阳的情绪,谁也不敢贸然说真话扎他的心。
可话不真,他永远听不进去,永远只会装聋作哑。
当陆淮南讲完这番话,坐在一旁的商衡跟谢晏都后背脊一悚,首先是谢晏,挪身往旁边靠了靠,他是怕陈堇阳发起飙来,把桌上的酒溅他身上。
意料之外。
陈堇阳没发飙,也没别的粗鲁动静。
他沉默着把手挪开,摁在自己膝盖骨处,很用力的往下掐。
商衡去拉他:“行了,手松开。”
陈堇阳力气很是大,商衡根本拉不开人。
陆淮南半边脸都隐匿在昏暗下,面色淡淡,口吻更淡的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觉得只要你不承认,黎近就真的……”
“啪……”
酒杯落地砸碎的声音,打断陆淮南口中的话。
商衡首先是一手架住陈堇阳,唯恐他要冲上前打人。
陆淮南存心没让他今晚装死,故意挑着话儿说:“我说错了吗?陈堇阳,你真要是清醒点,也不至于跟她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又想让黎近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又想在外边寻求刺激自由。
说的就是他陈堇阳。
这句话刺激到他底线,陈堇阳欲要挣脱开商衡的控制,去拿酒瓶砸人。
他已经红急了眼,根本不管不顾,六亲不认。
见状,谢晏也是上前拽住他:“陈堇阳,你他么给我冷静点,别发疯。”
两个大男人架他一个都险些没控住。
看到陆淮南坐在那纹丝不动,半点影响都没有,商衡也是一心窝子的气:“淮南,你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他现在不是……”
陆淮南挑眉:“行啊,你们就可劲惯着他。”
陈堇阳怒气冲顶,他呵笑,口无遮拦的往外吼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大家一窝蛇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狐狸,搁我面前唱什么聊斋。”
这话对陆淮南来讲,就是不痛不痒的程度。
连挠挠痒都算不上。
陆淮南看了他眼:“还有什么,继续说。”
陈堇阳还真是不怕死的往前撞,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没人知道?一边勾着付迎,一边握着阮绵,我都替她觉得悲哀,跟了你这种……”
谢晏狠狠抓他脖领衬衣,想让他闭嘴。
商衡也是喊:“够了,都别他妈再闹了,还有完没完?”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
陆淮南依旧沉稳不乱的坐在那,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他脸上也没半点经事的痕迹。
反观陈堇阳,他怒吼这一通过后,情绪反而比起刚才好多了。
商衡算是看出来,陆淮南就是故意刺激他,让他把心里的不爽跟难受,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只是可怜了阮绵被陈堇阳说得一文不值。
商衡砸吧嘴,把陈堇阳压坐下去:“你也消停点。”
他手跟唇都在抖,是肉眼可见的那种。
陆淮南往前凑身,递给他一瓶水:“真要是爱她,就放她走,她现在肯定比你过得难,一个大男人别总是那么自私。”
陈堇阳满脑子都是陆淮南劝他的这句话,为她好就放过她。
黎近今年25岁了,她的青春都耗费在他身上。
女人没有几年青春的,说一千道一万,那都不是黎近对不住他,而是他对不住人家。
陈堇阳在回公寓的车里哭了好惨一通,喉咙都是那种压抑的哽咽声。
一想到跟黎近的点点滴滴,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司机见他哭得好生伤心,试图探问:“先生,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陈堇阳那么要面子的人。
他抹掉眼泪,推门下车,又突然想起什么,跟司机扫了打车费。
司机见他急匆匆的下车,本都想叫他了,谁料到他自己回头扫码。
陈堇阳拽着个手机,险些没握稳手一松机离手掉下去,他狠狠吸鼻,故作坚强潇洒的说:“我没事,就是家里的猫丢了,没找回来,心里难受。”
司机:“找不到就算了,再买一只新的吧!”
“买新的?”
陈堇阳苦笑。
“是啊,看样子你很喜欢猫。”
陈堇阳眼神涣散,他笑得难看:“错了,我不是喜欢猫,我是只喜欢那一只猫,别的猫都不是她,我都不喜欢。”
第445章 什么是报复?
后来,陈堇阳真养了一只猫,一只母英短。
取名叫雪球。
黎近喜欢猫,偏偏他又对任何掉毛动物排斥,两人曾因养猫这事大吵大闹过。
一个觉得他不够爱,一个觉得她无理取闹。
陈堇阳每日与猫作伴,在一定程度上也减轻了些许对黎近的念想。
她去藏的那日,是他亲自送行的。
黎近低调,谁都没通知,也没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或者是要做什么,她的圈子里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她跟陈堇阳,一如既往的那些年。
往往人在真正放下的时候,最没波澜。
这次,陈堇阳不哭不闹,开了辆新提的大G去送她。
两人见面,先是相视一笑。
他说:“能让我送你,我该感到欣慰。”
黎近:“算是做最后的道别吧。”
分别总是伤感的,更何况又是曾经相爱的人,陈堇阳总有种眼泪在眼眶往外挤的冲动,他强撑着:“这次去了……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说话还结巴卡顿。
黎近笑了笑,她唇角弯弯,形似月牙。
头顶是开春的暖阳,光圈打在她侧脸,笼得那张面目格外生动。
不禁令陈堇阳想起初见黎近的场景,她也如眼下这般,站在被阳光笼罩的榕树下跟人微笑,穿着一身稚气的高中校服,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还有对他这个陌生人的警惕。
那年的她跟他,都还很年轻。
也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
黎近走后的许多个夜里,陈堇阳都还在回忆这一幕,像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永远都拔除不出。
去火车站的一路上,两人相安无话。
最是讽刺,从无话不说开始,到无话可说结束。
那一刻,陈堇阳甚至觉得人活着好没意思,跟谁在一起都一个样。
激情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乏跟争吵。
当你再认识一个人,再重复那一套流程,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爱一个多一点,爱一个少一点,一个走得潇洒点,另一个走得有那么点不舍。
以至于结完婚,跟谁都会过得一地鸡毛。
谈恋爱的时候,你可以无限的放大对方的任何优点,忽略缺点。
一旦婚姻的捆绑,长时间生活在一起,你就会发现,那些被你忽略的缺点也会像恋爱时的优点那般无限放大。
白月光会变成嘴角的一粒饭黏子。
朱砂痣也会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任何物品有保质期,爱情也是。
黎近问他:“以后打算在国内,还是回国外?”
这时候,大家都能听得出,这就是一句朋友间礼貌的问候,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情绪跟感情。
陆淮南说陈堇阳是在装傻,他也确实是这样。
可不能一辈子装傻不承认现实。
他红着眼眶,尽量的语气平稳无波:“回国外。”
“挺好的。”
三个字,像是截断了彼此的话题,车厢里陷入死寂般的沉默,等了片刻钟,陈堇阳反问道:“你去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没什么地方不舒服吧?”
他的关心,黎近觉得好生遥远又陌生。
这样的话,她在梦里听过很多次,在过往也听过很多次。
“我挺好的,不要担心。”
陈堇阳抿抿唇,明明是要哭了,却非让自己笑得开怀:“以后我想担心也没那个资格跟身份了。”
到点下车,陈堇阳把大G开到路边停稳,去后备箱替她取行李。
黎近的行李不算多,两个小巧的皮箱。
她接过行李箱,朝他明媚一笑:“时间还长,你会找到那个真爱的。”
真爱两字真是扎心。
陈堇阳眼圈的红晕再次提升一个程度,他低垂下眉眼,眉心微微蹙起,话在嘴里绕一圈,才吐声:“阿近,如果你想回来了,记得要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