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知道,太太那边电话一直打不通。”
阮绵手机打不通,陆老太奶心里自顾衡量揣摩,大致上有了眉目。
陆淮南带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让程清子脱离陆家,跟陆老大离婚,另一份则是起诉书,里边条条件件罗列着程清子这些年在国外做的一些肮脏勾当,不堪入目。
用商衡的一句话说就是:“只要你做过,迟早会被捏住把柄,就看自己学得乖不乖。”
显然,程清子不是一个懂乖的女人。
她沦落到这一步,根本不无辜,是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
陆淮南不是没给过机会。
机会给得太多,别人只会觉得你是好捏的软柿子,得寸进尺的往你头上骑。
“你什么意思?”
陆鸿文满眼不可置疑与增怒,额上的青筋突突跳。
陆淮南坐在客厅椅子上,姿态端正,右手挽着左手的袖口:“爸,您看不明白字吗?”
他的语气态度是过于冷漠了些。
导致陆鸿文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他试图想立威。
结果是,陆淮南从中一句话掐住他的致命点:“大嫂毒死卢卡,我手里有证据,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证据是直接发出去,还是留给你们。”
一屋子的人,瞬间大气不敢喘。
生怕喘重了得罪他。
“一条狗而已……”
陆淮南朝着江慧丽的脸上,一个厉目扫过去,冷冷的瞪住她:“一条狗而已?丽姨这话说得还真是够轻巧的。”
他十分的深长,问她:“那丽姨这么大度,我是不是也可以……”
“陆淮南,谁让你这么跟长辈讲话?”
陆鸿文呵斥。
多年的父子两,其实在家极少会这么面对面的硬刚,这算是为数不多的第二次。
陆淮南依稀记得,第一次是在他刚被领回陆家,因为他母亲的事,两人大吵一架。
打那之后,他学得很乖,知道在这个家只有揽住权势,才能有话语权。
如今他实权在握,再跟陆鸿文敌对时,没有半丝惧意。
“她好歹是你妈。”
陆鸿文明显没敢过于激怒他,只得把话又往后收一点。
奈何陆淮南是铁了心,今天没打算让大家下得去台,他来这一遭为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开,谁都别想好过,哪怕是陆鸿文那点侥幸心也是妄想。
他冷笑着,谁也没看,盯住自己捏到发红的手指甲:“我妈早就死了。”
“啪……”
陆鸿文到底没忍住,一巴掌盖在陆淮南右侧脸上。
他侧脸很快,浮现一道指印。
陆鸿文没意识到他眼底的那抹狠色一闪而过,连绵不断的难听话往外吐:“真当你妈是个什么好女人,要不是看中陆家的权势,你以为他会生下你?”
陆淮南咬着牙根,后槽牙发出酸胀的疼。
他侧脸的咬肌鼓起又平下去,怎么都没出声说话。
毕竟是亲生父子。
陆鸿文不可能对他一无所知,知道他不服气,打小身边的儿子就属陆淮南骨头最硬。
别看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犟脾气起来,谁都劝不了。
陆鸿文气都没喘:“我说错了吗?”
所有人都在看他,偏偏陆淮南半点情绪不露,无从端详。
他咧了咧嘴,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可脸上的笑又不算是笑,带着三分嘲讽。
陆淮南伸手摸了摸吃疼的嘴角:“既然是这样,我不牵扯上一辈的恩怨进来,现在我们谈卢卡的事,狗命也是一条命,话我已经说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正在他选择
起身之际。
“阿南。”
此时,响起陆老太奶的声音。
她声调一如既往的缓和慈祥,就像是从外往里,给陆淮南心上打了一支暖心剂。
对于奶奶,他不得不承认,是下不去那个狠手的。
所以,他也怕自己没忍住再放对方一马。
“奶奶,你不用劝我,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奶奶不劝你,奶奶就是看你这么急着跑回家,想跟你说点心里话,能不能跟奶奶单独聊会天?”陆老太奶笑着:“知道你大忙人,不耽误你太久,十几分钟。”
陆淮南的脚步没往前进。
约莫四五秒钟:“十分钟,我十分钟后要赶回去。”
“好,就十分钟。”
第431章 善良也得有锋芒
陆老太奶跟陆淮南谈得不多,言语之间皆是请他放过程清子。
只要他提出的要求,陆家都能答应。
他心都伤透了。
嘴角挂着的笑容,略显得僵硬:“奶奶,我也是您的孙子,虽然我妈身份不光彩,也没有打小生在陆家,但我身体里也同样流淌着你们陆家的血。”
陆淮南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陆老太奶颇为惊讶。
在印象中,他是个内敛低调的孩子,行为举止从不高调张扬。
“我替你爸跟你道个歉。”
陆淮南面无表情,声冷气冷:“这件事没得商量。”
陆老太奶口吻比较急促:“阿南,你妈妈走前见过我,她从陆家拿走了很大一笔钱。”
站立的身形僵住,双腿灌铅般,定在那一动不动,他眉宇蹙起很深,再慢慢的平复下去。
一句艰难的话,打陆淮南口腔里吐出:“什么意思?”
“陆家不欠你母亲的,同样也没欠过你什么,当年我们得知她怀孕找到她,你妈妈说……”陆老太奶微顿:“她说只要我们钱给到位,她可以打掉你。”
如冰柱刺入骨髓,那般疼,陆淮南感觉胸腔里的肋骨都要断裂了。
他深呼吸,努力的吸气。
绯红的眼眶下都是成片的晶莹,挂在他眼边,随时坠落。
陆老太奶的声音在屋里响彻。
“是我跟你爸商量,你爸心软了,提出只要平安生下你,到时陆家给双倍的价钱,前提是一定要好好养你到大,陆家再接回你,当初为了保护你心理,我们不敢说真相……”
“别说了。”
陆淮南低吼。
胸前压了一块巨石,他快喘不过气,脸上翻滚着憎红色。
他在陆家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像个笑话。
没成想,真正的笑话是谁都不要他。
陆淮南重新跌坐进身后沙发,他颀长的身躯半个都窝在里边,脸偏开,双手掌撑着脸,哽咽声在喉咙里打架。
他这副模样,看得陆老太奶十分心疼:“阿南,别怪奶奶。”
作为一家之主,她没有别的办法。
好半晌,陆淮南仰起脸,眼角全是湿透,睫毛被泪水粘黏。
他笑得好生讽刺:“为什么?既然如此不待见,当初又为什么要救下我?”
如果出生能选择,他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
陆老太奶满心的愧疚。
同样是孙子,她承认有过偏心,就好像是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孩子,注定得到的关注就是要少些。
陆显跟陆怀灵,总是有江慧丽在陆老太奶面前活络着关系。
她自然关注得多。
而陆淮南……
“就像你说的,你也是我的孙子,你也是陆家的人,同样流着陆家的血。”
陆淮南满眼失望:“可他接我回陆家,本就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该尽的义务。”
……
阮绵等到深夜,依旧没见到陆淮南的人。
十一点,张妈携同司机来接她和陆倾回秦翠府。
“他回家了吗?”
张妈摇头,低声说:“没。”
阮绵有些心乱如麻,陆淮南电话打不通:“你先带阿倾回去,我不放心他,我得过去一趟老宅看看。”
陆鸿文跟她说:“人早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她走前,还深深瞥几眼桌上摆放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的什么,阮绵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怀灵跟出来。
赶在她驱车离开前一秒,她伸手叩响车窗,示意她开窗。
起先,阮绵并不太待见她,陆怀灵打小生活在江慧丽身边,性格早养成,对陆淮南也只是表面上的顺从温顺。
她以为对方是来刺激她的。
车窗降下,阮绵开局就没给好脸:“有什么事?”
“四哥可能去了蕴丰苑。”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阮绵头一回听,心里打了顿鼓:“什么地方?”
陆怀灵说:“他母亲走的时候,尸体都没捞着,他就自己买了栋房子,把他母亲生前的遗物烧成灰放在那边,以前他年年都会抽空过去祭拜。”
回忆从脑中闪出。
阮绵记忆中,是有这么一回事。
每年那几天,陆淮南都会像凭空消失,电话不接,人不见。
之于以往的关系,阮绵没有资格过问他,况且他也不一定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