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翻旧账啊?”
陆淮南挤出一点不算温和的温和:“我要是翻旧账,您觉得您还能在燕州过得这么潇洒?”
他不过都是看在阮绵的面子上。
对阮文斌早就看不顺眼了。
“嘭……”地一声巨响。
只见阮文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朝着脑门正中心砸过去,瓷面的茶壶被砸碎,鲜红血液顺着他发缝中往外流淌,好几滴流到了他很脏的皮鞋上。
陆淮南没成想他这么做。
半份意料之中,半份冷静。
慢半拍的抬起了脸,看到阮文斌那双赤红的眼睛。
“拿这招吓唬我啊?”
他起身,抽了张纸,不管不顾摁着阮文斌的脸擦,阮文斌被他压住胳膊,脚步往后退,后腰抵上那面玻璃墙,陆淮南擦完好几下,随手丢开。
他俯身贴耳,也不嫌脏的低声说:“你要是动她一分,我会让蒋慧生不如死。”
阮文斌头上还在流血不止。
闻言,他脸煞白,跟那些鲜血形成鲜明对比。
“你……你想干什么?”他唇瓣颤颤巍巍的。
陆淮南退身,脚步往后退了两步,距离不到一米的位置,目光深沉的睨他:“我跟你一样,都想要拼了命的保护自己最爱的女人,所以大家都别过分。”
阮文斌无疑是对蒋慧有感情的。
哪怕他并不爱这两个女儿。
“三百万,阮绵答应给我的,我出国去。”
陆淮南那张俊美的脸上,不辨喜怒,就像是所有表情糅杂在一块:“好,我会让我的秘书给你送钱,但你得保证,拿到钱立马走人。”
永绝后患。
既然他能找上门,他就不能让阮文斌再有任何作乱的机会。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送出去。
阮文斌走时,陆淮南还让张妈去送他。
卧室的飘窗吹得翻飞,刺骨的冷风钻入喉咙,阮绵张了张嘴,又将唇瓣紧抿上。
眼睛里热热的,有一层浅薄的液体在浮动打转。
阮文斌走在风中,脚步缓慢蹒跚,一头枯槁的发凌乱,风很大,他也走得特别吃力。
那种场景画面感过于悲伤,阮绵时常在想,他到底有没有一分爱过她母亲。
“先坐会。”
陆淮南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声线轻柔,手掌轻轻的抚在她双肩。
鼻尖喉咙皆是一股股往外涌动的酸涩,她吸吸鼻:“你给了他多少钱?”
“三百万,照你说的,让他出国。”
“嗯。”
她应声特别闷。
阮绵是心疼她母亲,这一辈子什么都没图到,到头来连命都没保住,最痛心的是,害死她的还是最信任的枕边人,一生枉为了。
时间有那么几秒钟的静止,陆淮南提声道:“距离快生也没几天了,下午我们去医院?”
他还是对阮文斌的为人不够放心。
“好。”
阮绵双眼依旧一眨不眨的望着窗户外边,此时阮文斌已经走出大门,身影形成一团小小的雾点,她眼也跟着模糊,陆淮南掰正她身子,用指腹抿了抿。
他问:“不忍心?”
“不是 。“她说:“我其实挺恨的,他凭什么那么对我妈。”
陆淮南心都要碎掉,拉近她的脸:“不想了。”
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缓解她不少情绪。
阮绵靠着他肩,许久都没舍得抬脸,直到双腿站得承受不住肚皮的重量,她才红着眼眶说:“我有点累,想过去坐坐。”
陆淮南扶她坐好,又给医院那边打电话,通知人过来接。
他蹲着帮她捶腿。
“怀个孕让你受这么大的苦,看得我心疼。”
陆淮南的手指带着温温热热的体感,从她脚踝捏到小腿,再从膝盖弯往下揉,力度控制得刚刚好。
她鼻音有点重:“人家都能生,我也一样生。”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别人不心疼老婆,我心疼。”
至打她怀孕以来,陆淮南每每抱她的姿势都变得格外温柔,他负着气说:“真要是这样,不要孩子也罢,咱们又不是非要生。”
阮绵还是做不到他这般潇洒。
怀孕时,她就想过这个问题,真要让她取舍的话,她当然还是愿意生下来。
医院都是提前预定好的,人到就能马上住进去。
阮绵住在顶层的VIP私人间,医院服务也很到位。
除了陆淮南跟张妈在守,额外还请了两护工,以便二十四小时看护,四个人围着她一个孕妇转。
快生产的那几日,阮绵几乎动不得。
晚上躺在床里,只觉大腿有液体浸湿,伴随着持续的宫缩,她人是被疼醒的。
剧烈的疼痛,导致她呼吸困难,喊都喊不出声。
这时候,阮绵无比的冷静,她深呼吸再吐出,偏了下头,看到张妈靠在床架边打盹,伸手扣在她胳膊上:“张妈,醒醒。”
听到动静,张妈猛然睁眼,见她脸色煞白:“太太,你这是……”
她仰着点头,手撑在床上,头顶的铃她按不到:“好像是羊水破了,你快按铃叫医生。”
张妈马上照做,去隔壁把两名护工叫醒。
转而给回秦翠府拿东西的陆淮南打电话。
陆淮南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回来,进门就问:“她人现在怎么样了?”
张妈正要说话。
产室的门开了,从里边走出来两名医护人员,神情严肃的喊:“胎儿太大不好分娩,我们需要顺转刨,得签个字。”
陆淮南手指都在抖,浑身血液涌动。
他走上前,自报身份:“我是她老公。”
护士看了他一眼:“那你到这边来签字。”
第391章 守株待兔
陆淮南咬着口牙根进去,后槽牙都绷到疼。
他问:“我老婆人没事吧?”
护士把笔递给他,适当安抚:“放心,人没多大问题,就是顺产有点难。”
签好字退出来,陆淮南退到门口的长椅落座,眼底晕着一层薄薄的红润,漆黑的眸眼溢满了泪水雾气,他吸了吸鼻,问张妈:“她进去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吧!”
一个多小时,阮绵是那么怕痛的人,陆淮南不敢想她怎么熬过去的。
热气在他口腔里转,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缓了会,他说:“我给舅妈打电话。”
得知阮绵比预期的时间早了几天生,还是顺转刨,吴静跟唐青连夜从洛溪赶到燕州,等两口子到医院,阮绵已经出来产室,诞下个六斤八的大胖小子。
母子平安。
陆淮南万分心疼的是,她肚子上挨那么大一刀。
他甚至是孩子都没去看,第一反应是安抚阮绵。
直到有护士把孩子亲手抱给他,陆淮南才伸手接,刚出生的婴儿长得那真叫“不好看”。
眼睛鼻子嘴巴拧巴成一团,像个小老头。
“长得可真丑。”
陆淮南抱着孩子,表情别扭更像孩子。
闹得一屋子人哄笑。
护士看他手生,笑着说:“我在医院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个婴儿刚出生是好看的,大家都一样,孩子嘛,慢慢长大就长开了,况且父母颜值这么高,他不会差的。”
陆淮南初为人父,诸多不懂,即便提前做过很多功课。
真临场上阵时,才发现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护士手把手的教他,磋磨半晌。
吴静跟张妈还在一旁帮着他托底,怕他把孩子摔着。
吴静低声询问:“孩子名取好了吗?叫什么?”
陆淮南蠕唇:“陆倾。”
唐青低眸也在看孩子,甚觉不好:“怎么取了这么个名,你取的还是阮绵取的?”
陆倾……露青,听上去总是怪怪的。
陆淮南没多想:“我取的。”
毕竟孩子爹是他,再是舅公舅婆,吴静跟唐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在私底下抱怨,这名字哪哪都觉得不恰合。
分娩完的阮绵,体质很虚,又是顺转剖,所有能受的苦她都受了一整遍。
前几天人躺着动都动不了,全靠陆淮南耐心的给她擦身子。
起先阮绵怕他嫌脏,他倒是半点没嫌弃之色,擦得很认真细致。
擦完,端着张妈刚从家里炖好提来的鸡汤,一勺勺舀起喂给她,每喂一勺都要在嘴边轻轻吹几口气,试探温度:“多喝点有营养的,伤口才恢复得快。”
刚开始的时候,陆淮南就看过她那道口子。
触目惊心。
看着都疼,更别提是挨在身上。
阮绵没多少胃口,胃里又油得翻腾,喝下去小半碗就打住了:“先放着吧,饱了。”
陆淮南放好汤碗,捏着纸巾替她擦拭嘴角残留的油渍。
“这几天你再好好休息,等过几日估计就有得忙了。”
他托话给亲朋好友,凡事要来看阮绵的,都得再等些日子,等她稍微恢复点元气,否则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群的,她都不用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