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去捡她刚才抖落在地的鞋子。
阮绵这才猛然发现,她的鞋从脚上滑落了下去,陆淮南一只手握鞋,一只手掐在她细嫩的脚踝上,手里的鞋子往上一兜。
“跟我置气,也别把鞋子抖掉。”
他用的是置气,嗓音沙哑磁性。
像是什么金属碰撞的声音。
阮绵把脚挪开:“你离我远点。”
陆淮南眼睫一跳,缓慢的抬起脸,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台山的地,我送他,绵绵,你说好不好?”
诊室里就他跟她,也不会有外人进来,门被她进门时上了反锁。
阮绵的心在砰砰跳,她半信半疑:“真的?”
他没起身,半蹲在她面前,视线矮于她一大截,眼神真切到令人无法怀疑:“这种时候了,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呢?那天在车上说过的,咱们不欠了。”
感觉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她心里也有几分怪异的滋味。
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感觉。
阮绵:“谢谢。”
陆淮南加深嘴角笑意:“还能听到你跟我说谢谢,还真是难受又快乐。”
他探到她腰上的手滚烫:“别动,我就抱抱,什么都不做。”
阮绵不敢犟脾气,况且她也没得犟。
她坐在椅子上,陆淮南只是没施加力气往后推,否则能直接把她怼到墙上去。
男女力量悬殊,她唯有的底牌,怕就是赌他良心还在。
“别想动我,否则我报警。”
她举起口袋的手机,满脸通红,眼睛都充血了。
看到她这副动作,陆淮南心狠狠的颤了颤。
他抽开手。
“早知道……当初我打死不会跟你离婚。”
早知道这么艰难。
阮绵不说话,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都是防备警惕。
陆淮南微弓着腰站,她的视线无处可躲,笔直的看到他大腿,男性磁沉的嗓音打头顶落下:“阮绵,以后……我们都往前走,不要回头。”
他像是在教她什么本领。
他堪堪低俯下脑袋,一截短发戳在她额头上,痒痒的。
陆淮南说:“要是你回头的话,我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好。”
“阮绵,说好之后,我不要跟你做朋友的。”
“我不缺朋友。”她抬着脸笑,笑声都要喘到肺管子里去了。
“以后在燕州,有你跟江岸的地方,没我。”
“嗯。”
阮绵跟他隔得特别近,陆淮南身上覆了一些烟味,除了烟味没别的了,味道特别单一纯粹。
他伸手,五指揉在她脸颊上,轻轻的力道,不痛不痒。
“自己教了这么多年的人,真要让出去的时候,居然这么难受。”
阮绵听得两眼发烫。
陆淮南的手抵住她下巴,四目相对,各自都能看懂各自眼神里的情绪:“老婆,记住我的话了吗?”
“我不会回头的。”
他眼睛全红,红得不堪。
“不回头最好。”
阮绵的脖子特别酸,她想弯一下,但又怕眼泪一下子挤出来。
陆淮南往后稍退半步:“阮绵,对不起了。”
到头来,他也只能跟她说这三个字,哪怕他再想让自己狠心点,索性跟她闹翻脸,结果是,他做不到。
不是良心作祟,也不是道德底线。
他一直也没什么道德底线可言。
只是怕她再用那种仇视的目光,盯着他看。
“小何,送人。”
小何推门进来,她率先看陆淮南一眼,瞧不出端倪,又看向眼圈抿着红晕的阮绵,心里琢磨了瞬,才压低着声音道:“先生,我送您下去。”
第230章 你们不适合
“谢谢。”
把人送走,小何折返回诊室。
“阮医生,人我已经送走了。”
打进门起,小何就在揣摩阮绵跟男人的关系,她不知道两人聊过什么,但光看表情,关系匪浅。
平日里她给人看诊,都是一派如常。
“嗯,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小何端起水杯,听到阮绵说:“以后要是江先生来医院,你直接带他上来,不用另外跟我说。”
“好。”
上司老板的事,小何不敢问,退身出去乖乖扣好门。
结果小何出去没到十分钟,再次进门。
阮绵埋着脸在看电脑:“怎么了?”
“阮医生,楼下有位自称是江先生母亲的女士,说……找你有点事。”
握住鼠标的那只手背,微不可察的颤动下,阮绵敛好表情,面目之间观察不到什么情绪,她推开身后的椅子,披上白大褂:“嗯。”
台山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江家人耳朵里。
要见江岸母亲,阮绵心里不慌不虚。
小何跟她一同进电梯。
一边系纽扣,她边说:“小何,待会下去你准备两杯水,要温的。”
“好。”
小何知道她跟江岸在谈恋爱,男方母亲突然要见人,这事放谁身上不心焦?
阮绵硬是一副面色不改,沉稳淡定。
她从容得就像是去见一名普通患者。
江岸母亲姓叶,叫叶慧琳。
打嫁给江南,她便没在公众视野中露过脸,燕州只知道江家有江南,很少有人去深入剖析叶慧琳的家世,真要论起来,江家发家,叶家功不可没。
叶家是江南商场上,最坚固的后盾防守。
“伯母您好,我是阮绵。”
阮绵坐到对面椅子上。
大厅人不多。
她声音轻轻,底气很足。
叶慧琳跟平常的贵妇不同,她浑身透着一股子贵气与强势的气场,抬眸的小动作,油然而出压迫感:“阮绵,你好。”
江岸总体来看更像江南,但一些细节上的长相比较像叶慧琳。
尤其是两人的眼睛。
阮绵把小何端上来的水,分别接过放好:“伯母找我是为何事?”
叶慧琳稍浅的打量她一番,嘴角微勾的笑:“你还真是长得很漂亮,难怪江岸会这么喜欢。”
“江岸跟您说起过我?”
叶慧琳反问:“阮绵,你知道他很喜欢你吧?”
这句话,实实在在的把阮绵给问住了。
江岸是很喜欢她,她自己也知道。
若是没发生那件事,阮绵想,她能坦坦荡荡的说出来。
现在她不能。
“伯母,您还是说事吧!”
闻言,叶慧琳拿起水杯,她姿态很优雅端庄,慢慢的抬起抿了一小口。
遂才说:“江岸从小就爱玩,他对人对事耐心永远只有三分钟热度,但对你,他很上心,起码是我跟他爸,见过的唯一一次。”
阮绵哑然。
叶慧琳不攻击她,也不责骂她,反而正是这样的口吻,令她羞愧难当。
阮绵点头:“这个我知道。”
“今日一见,我觉得阮绵你是个是非可分的人。”
“谢谢。
“阮绵,离开江岸吧,你们不合适。”
话音落地的一瞬,阮绵心被重重击垮,说实在的,真的有点疼。
她跟江岸处了这么多年,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但感情也确实很复杂。
叶慧琳显得分外的有素养礼貌。
她声音轻柔:“他从小就出生在一个众星捧月的家族,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哪怕是你们真的结婚了,你觉得你日后能做到事事迁就他吗?”
她顿了下,说:“又或者说,他能不能一直迁就你。”
叶慧琳就像是早看透过她的内心。
阮绵做不到,她也不是那类人。
“您说得对。”
她不挣扎的原因,不是叶慧琳真的说得对,而是她原本也在想着分手。
这算是顺水推舟。
叶慧琳拎起包。
话语带着三分提醒意味:“你们现在是谈恋爱,江岸才会处处讨好你宠着你,我是他母亲,他的性格我最了解,你们之间没有那种能结婚的契合度。”
“你也不用去找他,分手的事,我会跟他说。”
阮绵强忍住要破防的情绪。
她面目看
着很平静:“伯母,在分手之前,我还是想跟他聊聊。”
叶慧琳思忖了片刻:“可以。”
同为女人,叶慧琳的聪明之处,就是她懂得退让。
阮绵也知道她的眼睛很毒,见面的同时就已经看透了她的性子。
……
晚上,夜色会所。
台山的合作谈得异常顺利,江岸也不过四五杯酒下肚。
人都还没到半醉。
詹敏边提着包去隔壁包间给江岸送衣服,边接电话:“阮小姐,江总在夜色会所,你要现在过来吗……好,那我跟江总说一声。”
挂断电话,她推门而入。
江岸洗完澡,裹着身蓝色浴袍,矜贵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