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何曾对不起过陆淮南。
“我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
商衡站在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牙都绷紧了,心也凉透了。
以前他总觉得是陆淮南欺负阮绵,把她拿捏得死死的,哪怕是他在外边跟女人闹出何等流言蜚语,阮绵也在家敢怒不敢言。
商衡还觉得,阮绵最大的优势,就是她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性格。
殊不知,这种性格,也是杀陆淮南的一把利刃。
杀人于无形,一点血都不溅起。
……
陆淮南住院的第三天。
陈堇阳带着他那家族联姻的未婚妻,来医院探望。
两人出双入对,在他眼前扎钉子。
陈家的准媳妇,是盐城房产大鳄的独女,两家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跟陈堇阳无论是外貌上,还是能力上,都堪称匹配。
陈堇阳放下搂着女人腰肢的手,贴鬓轻语:“乖,你先出去等我。”
女人娇滴滴的转身离开。
面庞是娇羞,眼底更是受宠若娇。
看着两人互秀恩爱,陆淮南面不动色。
“刚才进门时,我看着蒋小姐了。”陈堇阳边说,去瞅他的脸:“是你不愿见人家?”
白床单,白被褥,连四周墙壁皆是一片白,又把他的皮肤衬到了一定白的境界。
陆淮南的脸色可谓是哑白,唇上血色浅薄,唇角有处裂开,他额上包着一层厚重纱布,缓缓勾起一边嘴角:“阮绵医院的事,是她做的。”
说笑,更准确的是讽。
陈堇阳嚯了声:“嚯,她出恶气呢?”
“她恨我也应该。”
陈堇阳:“谁啊?”
陆淮南没说是阮绵。
蒋自北在燕州,迟早会在阮绵面前爆雷,可他没想到早不爆,晚不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堇阳,你帮我办件事吧!”
“什么事?”
“把她送回盐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她开口提要求,什么都行。”
“多少钱你都给?”
“给。”
陆淮南半垂着眼,浓黑浓黑的睫毛压在眼球上方,眼神昏暗不明。
他是商人,十足的生意场上的老手,其实像这样的谈判桌,明明是一点也不占据优势的,手上能打出的底牌也并不耀眼好看。
反而是蒋自北,表面看似弱势。
为了阮绵,陆淮南等于是在搏。
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陈堇阳说:“女人最是难缠,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早想过了。
蒋自北在的一天,阮绵跟他就不会安生。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得先狠下这个心。
陆淮南口吻不咸不淡,不缓不慢的说:“瞧你这话说得,她还能真的要了我的命不成?”
陈堇阳笑着起身,琢磨性的打量他两眼,玩味开口:“命她要不了,但你两这孽缘,我估计蒋自北不会轻易罢休,她肯定得让你痛。”
“阿衡最近在忙什么?”
陈堇阳听得懂,陆淮南是想借着打听商衡,旁敲侧击的问阮绵。
他兴兴的说:“他忙得很呢!”
“嗯。”
陆淮南没再往下说,陈堇阳等着他继续开口。
果不其然,也就三五秒钟的样子。
他抬了下眼眸,出声:“她刚回燕州,燕州势力又错综复杂,你跟阿衡有兴趣的话,可以在她医院投点钱进去。”
有商陈两家顶力,谁敢欺负?
陈堇阳笑:“陆淮南,我跟阿衡可不欠你的啊,你要讨好女人自己当面讨好,别总是差使我两,真把我两当不给草还要费力的骡子了?”
话虽这么说,但兄弟是真的。
陆淮南真开口,他们怎么着都会帮几分。
从医院离开后,陈堇阳转手让秘书,找到富山国际的老板,往阮绵医院注资。
大手一挥,投了三千万。
得知消息时,阮绵刚从一场饭局上下来,喝得半醉不醒,助理在她耳畔乐得合不拢嘴了都:“阮医生,我看这下子谁还敢欺负咱们。”
富山国际在燕州,是出了名的黑白两道通吃。
手里握着大权的。
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字:不怕事。
疑惑就疑惑在这里,像富山国际这样的大公司,况且两边生意不对口。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她注资?
阮绵心生猜忌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恐怕是陷阱。
她揉了揉吃疼泛晕的头:“小何,你给富山国际的黄董秘书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过去见见黄董当面说。”
小何马上照做。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连打了三次,才接通。
小何按照阮绵的话重述了一遍。
那边说:“黄董随时有空,阮医生过来就行,不用跟我们特意预约的。”
但凡好到一定程度,那必然是反常。
阮绵这点反查能力还是有的,她脑中忽然浮现一张脸。
陆淮南。
江岸要做什么,肯定会提前跟她说一声,至于她身边还有谁能调动得了像富山国际这样的势力,能猜测的人并不多,简单排除法就足够。
阮绵去见黄正后,人家却说不是。
“阮医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陆氏的陆总其实私下还没那么熟。”
她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是我唐突冒犯了。”
黄正手里夹着一支上等的雪茄:“富山注资,完全是看好阮医生的名声跟萌美的前景。”
第212章 补刀
黄正的秘书,恭恭敬敬的把她送出门。
阮绵上车坐进后座,抬眸隔着车门,门道:“金秘书,黄董认识商衡?”
秘书淡淡一笑:“黄董跟商先生并不熟。”
走这一趟,其实她心里有所察觉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直到李锦心拍出来的代言广告牌,高高悬挂,阮绵才有种被拉回现实的真实感,招牌一经打出去,吸引了一堆前来预定项目的。
从早忙到晚,接待各种各样的医美者。
助理小何把门往里推了几分。
探出头来,小声喊她:“阮医生,门外还有位先生在等着。”
闻声,靠在软皮座椅里眯眼凝神的阮绵,揉揉发疼的腰杆,坐起来:“叫他进来吧!”
找她预约的男人并不多。
好在现如今社会发展进步迅速,男人也有爱美打扮的权利。
阮绵只当是个普通的医美男士。
她手握钢笔,在览阅桌上的几份资料。
没抬脸,垂着视线,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后,阮绵温声提问:“先生,请问你是要做什么项目?”
“四嫂。”
男性嗓音三分嘲弄,七分玩味,低沉得发哑。
脑子嗡地一声,头皮发麻,阮绵握紧笔杆,握得都有些指截骨发疼。
她试图张嘴,嘴角楞是僵在脸上。
往事如海浪般朝她席卷而来。
“叩叩叩……”
面前的办公桌被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陆显低笑着问她:“怎么?三年不见,四嫂这是不认识我了?”
阮绵面不动色的把手收回去,扣好钢笔的笔帽。
“有事吗?”
陆显站在对面,离她隔着一张不算宽大的桌子。
他身高腿长,穿着也不是特别正式,休闲西裤配了件入秋的针织毛衣。
鲜粉的颜色。
比起三年前的他,三年后的陆显面孔多生出一些颓败中的狠色。
三年的磨炼,想必陆淮南跟他斗得很凶。
而陆显是那个斗败者。
陆显足足过了三四秒钟,才
拨动下厚重的眼睫:“听说四嫂在这开了家医院,有事路过,顺便上来打个招呼。”
三年前的事,是他捅开的。
蒋自北没告诉她。
是商衡前些日子跟她讲的,陆显为了逼走她,看着陆淮南发疯,故意联合蒋自北,把这事情捅破。
阮绵觉得他这么做特别的变态。
典型的得不到就毁掉。
以至于当她再见到这个男人时,心底是与生俱来的那种慌感。
“陆少真的是顺路吗?”
“四嫂还是这么聪明。”
“我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换个称呼吧!”
陆显不以为意,他脚步往后退,退到身后的沙发坐好,四周环顾一圈:“听说萌美被黄正的富山注资了?”
听他谈起投资的事,阮绵抬起眼睛,雪亮漆黑的瞳孔,难免生出警惕防备:“这跟陆少有什么关系。”
陆显看着她,一眨不眨,定定的眼神,看得人有些泛虚。
看了好几秒,才挪开视线。
他淡淡的开口:“对你,四哥还真是舍得下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