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看不顺眼。
同样心高气傲的人,自然是不喜欢另一个自己。
奈何他实力有限,从来没有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过,今天这一出,倒是解了气。
遂以,连带着对那位初次见面的人,有了几分好感。
“我们来一局,怎么样?”童肖在人群外朗声道。
中山装闻声扬起头,与他对上视线后,似迟疑了几秒,随即欣然点头,抬手道:“这位先生,请吧。”
童肖好久没下过场子了,原本他今天只打算围观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心里面有点没底。
他以为,看张老师气成那样,中山装的下棋风格肯定很凌厉,有势如破竹之势,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杀得片甲不留。
谁知,双方交手后,就没停下来过。
你来我往,跌宕起伏。
“好!”
对于对方刚落下的那一子,童肖忍不住拍案叫好,继而又苦思冥想起自己怎么走。
总之,这局棋下得那叫一个峰回路转,精彩绝伦。
结束时,竟然已经接近中午。
童肖头一次这么晚回家,但心里面还是有点念恋不舍,不太想走。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主动道:“我姓童,不知贵姓?”
中山装笑了笑:“我姓苟,苟富贵,无相忘的苟。”
童肖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苟先生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很高兴认识你,不知道你明天还会过来下棋吗?”
“唔……”
“怎么,没空吗?”
童肖有点失望,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刚打算说点什么然后道别,却听对方道:“我那边是有点事要办,但我与童先生一见如故,与你下棋实在是舒服,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吧?”
“好啊!”
他们约在早上八点,不早不晚。
有时候石桌有人,对方会自己带棋盘来,他们便到亭子里,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就地就来上一盘。
一连七八天,天天如此。
姓苟的似乎真的是忙中抽闲,通常下完一局,就会离开。
像是钓鱼似的,勾得童肖心痒痒的。
可等人走了,他回到石桌旁,想再与别人对弈,又找不到那种手感了,顿时有点怅然若失。
直到第九天的时候,这天是周末,苟先生终于清闲下来了。
两人连着下了三局,童肖只觉得十分爽快,主动提出中午请对方吃饭。
苟先生没有推辞,只道自己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两人一拍即合,便收拾好东西前往。
距离公园倒是不太远,驱车十几分钟便到了。
在一条巷子里,门口蹲着一对气势不凡的石狮子。
进门后,竟是一片竹林,十分雅致。
童肖这一生与医学为伴,要说其他爱好,一个是爱下棋,另外一个便是字画。
看到这片竹林,他脑中就立刻有了画面感。
而小径尽头,居然就挂着幅竹林图,落款是一名清明时期的知名画家。
价值或许不是特别昂贵,但画的意境十分雅致,与眼前的景色相映成趣,令人一时间分不清在画里,还是画外了。
童肖不禁抚掌:“妙啊,真是妙!”
“呵呵……”苟大信在一旁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接着文质彬彬地一抬手,“这边请,童先生。”
走廊里,也挂着不少字画。
每一幅,也都与竹子有关,童肖看得目不转睛。
要不是觉得有点不礼貌,他甚至想走回去,一幅幅地好好琢磨一番。
“苟先生。”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随着走到里面,依然是淡雅的装修风格,不会过于奢华,叫人坐立不安。
类似的地方,童肖也是去过的,知道叫做私房餐馆,没点人脉关系进不来。
苟大信请他点菜时,他便说了句客随主便。
“那就来三道特色菜吧。”
“好的,苟先生。”
听到这个数量,童肖暗自满意。
无论是从前身居高位,还是现在,勤俭一直是他奉行的原则。
两个人,三道菜足够。
多了,便是铺张浪费了,实在没有必要。
如此一来,童肖越发觉得,这位苟先生值得深交。
等菜的时候,两人品着茗闲聊,他见对方眉头微皱,一副心中有事的神色,觉得彼此已经算得上挚友了,于是发自内心的关怀道:“可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不妨说出来,多一个人,多一份主意。”
苟大信正等着这句话,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谈正事的时候,激动得心头直跳。
不过他是什么人,商场上的老手,再激动也不会表现出来,面上还是那副犯愁的样子。
“唉,不瞒童老弟,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第743章 抓紧时间
既然对方叫自己老弟,童肖也就顺着说道:“看老哥这岁数,应该已经开始含饴弄孙了吧?”
不得不说,这句话正戳中苟大信的痛处,因此他这满脸的愤懑多了好几分真实性。
“谁说不是呢!”他一拍大腿,刚要骂人,忽然想起自己的人设,脸皮抽搐了下,急忙控制住情绪,“咳,我这个儿子,从小就极有主见,放着家业不继承,偏要去闯出自己的天地,这一闯就接近而立之年,也算小有成就。”
童肖闻言,点头道:“男儿志在四方,有这种坚定的信念是很好的啊。”
“童老弟比我看得开。”苟大信竖起大拇指,适时地称赞道,心里却在暗暗腹诽,同样的事情放到别人儿子身上,是挺中肯,怎么到了自己闺女这边,就当局者迷呢。
唉,老顽固。
自认开明的苟总继续唉声叹气:“这事业方面,就不必说了,我也管不了他了,可想我早年丧妻,一个人将他拉扯大,辛辛苦苦多年,别无所求,只想看到他娶妻生子,等百年后去了下面,对妻子好有个交代,童老弟,你说我这个要求,他过不过分?”
“为人子女,这是应该做的。”童肖附和道,对方的交心令他联系到自身,不由地跟着感慨,“不瞒你说,我也有个女儿,虽说比你家儿子小个几岁,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其实我也没什么其他心愿,只求她安安稳稳,嫁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不求大富大贵,但要相敬如宾,门当户对,这样才能相携着走完半生,可惜啊,当儿女的,终究是不明白长辈的苦心……”
“没错,确实是这样……”
苟大信略一思索,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儿。
他看人还算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看得出来,童肖是个不容易糊弄的人。
时机没到,有些话现在上赶着说,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恰好这时菜端上来了,他便招呼着对方趁热吃。
食不语,是老一辈人骨子里的要求。
其实苟大信本人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但显然童肖是这样的,他极会察言观色,因此没有继续侃侃而谈。
这一顿,童院长吃得非常舒心。
饭后品茗时,苟大信又引导着讲了许多关于童冉的事。
对内恨不得把女儿批得一无是处的童院长,对外话里话外满是骄傲。
苟大信没怎么插话,默默地听着,听完后,笑着说道:“我要是有这样一个乖巧的女儿,我半夜都能笑醒了,童老弟真是好福气,此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最后一句,似撞响了心中的钟,嗡地一声,童肖猛然一怔。
是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回想刚刚所说的那些,他似乎才发现,自己的女儿是多么的优秀。
他不是看不见,只是觉得,还不够。
可怎样才算够。
童冉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彻底满意。
当天晚上,童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破天荒的,第二天一大早,他敲响了女儿的门。
“爸……”
听到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隔着门板连忙制止:“不用急着起床,时间还早,再多睡会儿吧,我就是来说几句话。”
童冉拥着
被子坐起身,沉默了一瞬,淡声道:“您说。”
“今天周末,待会儿我给你慧堂姐打个电话,请她上午过来一趟,陪你出去逛逛……”
“……”
童冉皱起眉,心中并没有感到喜悦,只觉得疑惑。
门外,童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是我女儿,我不是想要囚着你,劳逸结合,今天就好好放松放松,给自己多买几件衣服,零食不要买,你本来脾胃就不好,那些东西吃多了,对身体有害……”
“唉,先把这次的专业考试过了,至于你以后想做什么,到时候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脚步声远去,童冉却睡不着了。
她靠在床头,拉开窗帘一角,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