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童肖一甩手,低喝道:“没什么好聊的!”
说完,大步往前走去。
今早晨雾浓重,虽然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天空依然不清朗,几米开外的人影便看不真切。
童肖年近六十,但腿脚还是很利索的,他自认走得飞快,头也没回。
到达锻炼场地后,刚要放下保温杯,一只手伸了过来。
“我来吧,童伯父。”
童肖不置可否,背过身开始打太极。
打完一套,额头微微沁出薄汗,正准备去拿挂在杠上的毛巾,却有人先一步,递了过来。
紧接着,一只敞口的保温杯递送到眼皮底下。
微风拂面,一股温热气混着淡淡的药香迎面扑来。
童肖没细看,但光是闻着味儿,就知道里面泡着的都是极为昂贵的滋补品,就算以前身在高位的时候,也不常喝到。
“伯父,这是我让人配的养生茶,您刚练完,喝这个能事半功倍。”
事半功倍?
童肖心里面冷笑一声,这马屁拍的,难不成他还能练着练着羽化成仙不成?
“不用。”
他没再看那保温杯,弯腰拿起自己的,拧开抿了两口后,继续练起下一套。
苟子鑫倒也不气馁,继续老老实实待在旁边,时不时帮忙拿个东西,递个毛巾的。
晨雾散尽,太阳升起来了。
童肖结束锻炼,原本他还会去东南角那边观棋,或者亲自下几局,但身后跟着这么个尾巴,生怕被人看到后问话,对方会胡说八道,索性歇了心思,直接往家赶去。
“童伯父,你现在有空聊一聊了吗?”
“没空!”他没好气道,“我警告你啊,你别再跟着我,不然我报警了!”
“好吧,那您慢走。”
这句话过后,身后的脚步声远去。
童肖一愣,转头去看,发现人是真的走了。
“莫名其妙……”
被找到并拦下这件事,童院长其实并不意外。
上次那个小区的房价,以及那辆车的价格,他多少有点数,知道对方家底丰厚。
自古有钱好办事,所以今早这个插曲,很正常。
不过他撂了那么长时间的脸子,对方大概率会耐心告罄,知难而退了。
计划成功了一小半,童肖心情不错。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他踏着轻快地步伐走进公园,一眼就在昨天的老地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对方挺拔的身姿和潇洒的气质,相当扎眼,想不记住很难。
“童伯父……”
“说了别叫我伯父!”
“童叔叔早。”苟子鑫当即改口。
童肖:“……”
所以这有什么区别?
他恼怒地埋头往前走,听到身后的人亦步亦趋。
公园是开放的区域,谁都可以进出,路也不是他家的,所以不好赶对方走。
童肖憋着一肚子火,但他不是个鲁莽的人,知道这种时候,拼的就是个耐得住。
于是他几个深呼吸,然后继续练自己的太极,仿佛身边空无一人。
期间,苟子鑫又提了几次聊一聊的想法,均被无视。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再度各奔东西。
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
终于,在有一天一个老熟人忍不住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后,童肖忍不住发飙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童伯父,哦不是,童叔叔,您别生气。”苟子鑫微笑道,“晚辈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跟您私底下交谈几句,耽误您一个小时就好。”
“最多半小时!”童肖瓮声瓮气道。
“也行,附近有个茶楼,我已经订好了位置,咱们这就过去吧?”见对方不太愿意跟着走的样子,苟子鑫又适时地低声补上一句,“这边人来人往的,您也不想被别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茶楼包厢的私密性比较好。”
“……”童肖没再吭声。
虽然稍占上风,但苟子鑫不敢流露出丝毫的得意,何况他这几天也被折腾得不轻,此时此刻终于攻破了一个小豁口,只觉得比打官司还要心累。
通常来说,公园附近都会有那么一座茶楼。
借着四周的天然清幽,供有心人私会品茗,观赏四季景色。
童肖自然是来过一两次,和昔日的友人或者同事。
但一般都是在楼上,没上过楼,毕竟据说包厢费不菲,他的退休工资不低,但也不是可以任意挥霍的。
今天头一次上二楼,在这初冬的早晨,亭台楼阁,登高远眺,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只可惜,对面坐着的,是自己厌恶的人。
童肖收回目光,沉声道:“你想说什么,快说吧。”
说是只有半小时,苟子鑫却不急,他回想着邹言泡茶时的那个清高样子,尽可能模仿着,给对方斟了茶,然后又将点心碟往前推了推。
“伯父您刚练完,要是不吃点东西,会容易低血糖的,虽然您不喜欢我,但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稍微吃两口吧?”
茶香幽幽,一闻便知道大概是雨前龙井之类的。
童肖咽了咽,虽然刚喝过温水,喉间难免还是感到了一丝干涩。
他竭力撇开视线,结果又落在面前的小碟子上。
里面盛放着各色精致的糕点,其他或许不太认识,但其中的八珍糕相当眼熟,很符合中老年人的口味。
肚子也应景地发出了咕噜声,幸好声音很小,不然童肖怕是要当场恼羞成怒。
他抬手把茶杯和碟子往旁边一扫,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不需要!你有话便说,不然我就走了!”
苟子鑫无奈,也怕彻底惹恼了对方,只得先让人撤下茶水和点心,才道:“伯父,我知道您其实是关心小冉,担忧她受到伤害,不过您对我应该是误会了,我没有任何玩弄她的意思,其实不瞒您说,我们已经有谈婚论嫁的想法,我正打算挑个合适的日子,上门……”
“我不会同意的。”童肖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呢?家世的话,我的条件想必您也看得出来,小冉嫁给我,衣食无忧那都是最基本的,要不是她对物质需求低,我早就送她数不清的奢侈品了,再说我本人的职业,虽然比不上我父辈来钱快,但作为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听到这句,童肖倒是有点意外。
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男人,居然是名律师?
转念一想,律师又怎样。
这年头,挂着闲职,图个好名声的律师,多了去了。
再说了,谁知道这律师合伙人是考出来的还是托关系安的名头,或者是刚刚弄出来,欺骗他,博取他好感的?
反正不管苟子鑫是什么背景,什么职业,反正他童肖就是看不中这么个人!
“行了,你也别在我这儿王婆卖瓜了。”
童肖欠了欠身,忽然道:“你觉得,我女儿是真的喜欢你吗?”
苟子鑫正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忽然被这么一反问,不禁有点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十分自信地回道:“虽然伯父您听了可能不高兴,但我想告诉您,您女儿对我情根深种,非我不可,不过当然了,我也是这样。”
童肖却没有如他所预想的那样沉下脸色,而是发出一声短促地笑。
“可悲啊,可悲。”
苟子鑫皱起眉:“您……什么意思?”
第741章 我没生气
“我的女儿,只有我最了解。”童肖靠向椅背,似感慨,又似怅然,“我承认,早年间忙于工作,加上她母亲的事,对她各方面要求都比较严格,学习,生活,都立下了不少规矩。”
“一开始,她还会不愿意,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但我知道,她骨子里还是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爆发出来,而你,便是那个机会。”
他看向苟子鑫,嘴角的笑意越发加深:“你以为她是真心喜欢你吗,可在我看来,不过是因为,你身上的一切,符合了她的向往罢了。”
“自由,不羁,叛逆……如果我没猜错,你带着她做了很多,她之前从没做过的事情。”
苟子鑫心头一动,不禁想起曾经的那些对话。
“这种汽水,你小时候没喝过?”
“这算是零食,对身体发育有害,不可以吃。”
不止是汽水,还有很多事情,童冉当时的眼神都是好奇又懵懂的。
所以她喜欢自己,真的是因为……
“高压教育下的反击。”童肖仿佛看穿了他的动摇和迟疑,步步紧逼道,“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不再管她,任由她自由发展,渐渐地,她就会意识到,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身上的散漫,是她最厌恶的,你们最终,会走到两看相厌的局面——”
“不好意思。”
轻快的嗓音响起,童肖这边语气正酝酿到位,突然被打断,非常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