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子鑫寻思着楼下那些人应该也散得差不多了,于是收拾收拾,拿上车钥匙,再度出发。
走出电梯,在拐角处,他顿住了脚步。
偏过头,谨慎地往外看去。
门口没人,保安坐在凳子上刷着手机。
他松了口气,迈腿走了出去。
皮鞋发出的声音惊动了保安,中年人抬头一看是他,忙挤眉弄眼地直摆手。
苟律:“?”
咚!
一只手拍在玻璃上,他连忙后退好几步,缩回了拐角。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干什么呢这是,人家苟律师也是混口饭吃,你们再这样子,就要报警了哦!”保安站起身,双手叉腰,冲着外面高囔道,“已经很晚了,都回家去吧!”
站在门外的女孩子丝毫不害怕,嗓音同样很大:“我们不回去,今天等不到那位律师出来,我们绝对不走!”
“至于报警什么的,我们只是二三十个朋友聚在这边玩儿,又没进你们大楼里面闹事,你凭什么报警啊!就算警察叔叔来了,我们也有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苟子鑫暗叹了口气。
不过他没想着把警察召来。
这或许是最有效的办法,却不是最好的。
跟这帮年轻人,不能硬碰硬,要冷处理。
于是,苟律又回到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他在律所里面将就了一宿。
次日一早,小杜进来送文件,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影时,吓了一跳。
“苟……苟主任?!您怎么会……”
但凡换个人,他都不会这么惊讶。
这可是苟律哎,全所心态最好的律师,坚决奉行松弛有度,再忙再累也要回家洗澡睡觉,这是遇上什么大案要案了啊?
薄毯下面的人动了动,露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苟子鑫打了个哈欠,问道:“几点了啊?”
“呃,早上……八点十分。”
“唔,去帮我到张新民那边,拿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然后去对面咖啡店帮我买份乳酪贝果加澳瑞白,要耶加雪菲的豆子,啧,速溶咖啡真的太难喝了……”
“好的,苟律。”
等小杜拎着早餐进来时,苟子鑫已经洗漱完毕。
虽然还是昨天那套衣服,里面的衬衫有些皱巴巴的,但并不太影响他的个人形象。
迫不及待地打开杯子,喝了一大口。
当香浓的咖啡滑进胃里,特有的微微苦涩在舌尖炸开,苟子鑫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舒了口气,他问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走出大厦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附近有一群奇怪的人?”
“您是指?”小杜挠了挠头。
他们这边处于繁华区,大白天的,人群聚集,来来往往都很正常。
苟子鑫咬了口贝果:“就是那种,年轻的少男少女。”
“啊,您不提,我还没怎么在意呢!”小杜打了个响指,“真的有!我就说呢,好生奇怪,大早上的蹲外面干啥呢,一个个跟没睡醒似的……”
苟律的一颗心顿时降到了谷底。
妈耶,还真是坚持不懈。
他叹了口气,嘴里香甜的贝果开始隐约发苦。
难道这以后,要学那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永远定居在律所了吗?
苟子鑫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对于生性爱自由的他来说,实在太痛苦了。
最重要的是,明天早上有个庭。
法官和当事人可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寸步难行,他不能因为这件事,亲手砸了自己的招牌。
第642章 女装
所以今晚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出去。
整整一天,根据前方时不时传来的信息,苟子鑫做出了各种应对方案,又一一否决。
那些年轻人太有耐心了。
他们一众人,分散在大厦门口两侧,出来一个人,就盯着看,眼睛跟雷达似的,但并不惹事,遇到那种回瞪的,甚至
还会扯起一个非常礼貌的笑容,叫人挑不出刺来。
由于人多,还分成了两班。
轮流着吃饭,休息,上厕所……
简直跟特工差不多。
转眼又到了下班时间,赵律师眨眨眼,感慨:“主任啊,真没想到,您万众瞩目的这一天居然不是因为颜值,要不您毁个容试试呢?”
张新民律师比较实际,诚恳道:“苟律,我家里有个行李箱,很大,应该能够装得下你,要不我去拿过来……”
对于七嘴八舌的建议,苟子鑫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催促道:“都走都走,我自己能解决。”
的确不算多棘手的问题,大家也就三三两两的散了。
不轻易插手别人的案件,是做这一行的基本原则。
夜幕降临,律所再度陷入寂静中。
小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出了大厦,他一路直行,到达对街后,钻进角落里,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自家老板。
附言:【人好像更多了,您保重】
茶水间,苟子鑫看着手里的泡面,砸了砸嘴。
没胃口,不想吃了。
他想找人诉苦。
可邹言不在,出差去了,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那家伙对于这种安排本来就不爽,这时候他再发消息,就是往枪口上撞。
找其他人……
算了,他堂堂律所主任的架子,还是要摆的。
就算被逼得只能躲在茶水间里吃泡面,朋友圈也要发文:业务繁忙,废寝忘食工作中。
图文一经发出,立刻获得无数点赞。
知情的,不知情的,均给予了肯定。
他勾起唇,哼着歌儿,撕开泡面包装,决定今天给自己再加颗卤蛋。
嗡。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起初他没在意,接热水的时候瞥了眼,立刻放下泡面桶。
冉冉:【出什么事了】
他一愣,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出事你不可能连续两个晚上待在律所,另外我看见那则娱乐新闻了,是你代理的案子】
苟律没顾得上去想谁走漏了风声,他只想给那女人鼓鼓掌。
感知敏锐,联想丰富,不错啊。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童冉跟自己在一起时候,总表现得很勉强,态度也温温的,没有半分热切,甚至有时候还冷嘲热讽地呛声。
但他就是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诉苦对象。
“……就是这样,我现在寸步难行,只能躲在律所。”苟律拿开手机,让摄像头对着自己全身,“我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呢,太惨了,只有等明早小杜来上班的时候,才有得换。”
“喏,香菇炖鸡面,我今天的晚餐,我不喜欢这个口味,我喜欢香辣的,可惜昨晚吃完了最后一桶……”
“我一个人的时候不敢点外卖,我担心他们会假扮成外卖员上来,对我……图谋不轨。”
童冉:“……”
看着镜头里那张委屈的脸,她既心疼又无语。
这么爱演,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苟子鑫啰啰嗦嗦了一大堆,其实也没想怎么样。
一来纯粹诉苦,二来要是能换得一两句软声细语,也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嗯,我知道了。”
喀嚓,通话切断了。
“……”
说实话,苟律完全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但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那个女人似乎只对自己的身体还算感兴趣。
这会儿能打这通电话来,已经仁至义尽。
毕竟,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干涉彼此的事业和生活。
道理都清楚,他本人也是非常支持这种做法的,但……就是有点儿不爽。
只是一点点而已。
苟子鑫这么跟自己说。
然而,这一点点,那一点点,或许早就不一样了。
面泡烂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边望着在云层里闪烁的红灯,视线随着飞机的航道而移动,一边慢吞吞地吸着面条。
不好吃,还不如那天晚上,在童冉家,自己煮的那锅。
苟少腹诽着,觉得喉头有点酸酸地。
他喝了口汤,结果呛到,连忙抽面纸擦嘴。
谁知道手一抖,泡面又洒了。
站在原地呆愣两秒,只得去卫生间找拖把。
毕竟,今晚还要睡在这里呢。
他虽然没有什么洁癖,但也是爱干净的,无法容忍自己和泡面共度良宵。
七手八脚地收拾完,半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夜色更深了。
苟少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叹了口气。
刚打算去找点面包来将就几口,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还是童冉,不过这回只有一条语音短信。
“给一张电子通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