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空杯子离开,身后,隐约传来窃窃私语。
“小陈总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也搞不懂了,怒气冲冲说不当女儿的是她,可又不像讨厌殷先生的样子……”
“嗐,豪门恩怨,复杂得很,哪里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理解的呢……”
陈颖芝回到办公室,独坐了许久。
电话没什么反应,与殷迟舟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昨晚最后一句话。
她尝试着拨打,还是关机状态。
稍一思索,拨给了另一个人。
“陈小姐?”电话那端的人十分意外,随即兴奋道,“合作的事,你是不是改主意啦,我们……”
“你小叔他人在哪?”
殷瑞风一愣:“你……你找他……”
“我问你,殷迟舟在哪?”她受够了支支吾吾,不耐烦地打断。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啊?如果你想来殷家讨回公道的话,恐怕……不是时候,他……不在京市。”
叩叩。
小琦捧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老板,这里……”
“刚好,我有事要问你。”陈颖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今天还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做的?”
听完行程汇报,她果断道:“那几份合同,待会儿把电子版发给我,今晚的酒会,你代我去,我的车留给你用,服装和妆造费用,你自己置办,回头报销,其他事,往后推一推,实在不能推的,电话沟通。”
小琦大惊:“老板,您……”
“我要出去一趟。”
“可您才刚回来!”
“放心,不会太久。”
“……”小琦表示,并没有得到安慰。
“三倍工资,酒会用的礼服你自己留着,不用归还公司。”说话间,陈颖芝已经收拾好东西,拿着手机站起身。
“行,您安心去吧!”这下,是一点犹豫都没了。
小琦帮忙打开门,恭敬道:“老板,祝您一路顺风。”
一个半小时后,司机一脸苦恼地关上引擎盖,走向走后座:“陈小姐,抛锚了,走不了,估计要等拖到厂里大修。”
“大修,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两三天,修不好的那种。”司机挠了挠后脑勺。
陈颖芝:“……”
早知道把这辆留给小琦了,长时间不开,果然容易出问题。
她瞥了眼手机,又看了看天色,问道:“从这里去到浏县,你知道怎么走吗?”
第564章 小姑娘找谁
“您是指,坐其他交通工具?”
“对。”
司机皱起眉:“哎哟,那可就麻烦了,那地方可偏僻了,没有直达的车,估计要转乘好几次呢,您这个点去,八成要到半夜,要不您还是等等……”
“等不了。”陈颖芝果断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走,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司机也不过是个打工人,见老板态度坚决,只得告知了大概方向。
于是,陈颖芝便踏上了寻人之路。
起初,她的内心是充满好奇的。
毕竟长到这么大,无论去哪里都是私人汽车甚至私人飞机接送,还从来没坐过公共交通。
她想象着自己游刃有余,雄赳赳、气昂昂,突然出现在殷迟舟面前的样子,有种莫名地骄傲。
然而,一个小时后,陈大小姐的自信彻底荡然无存。
从来没体验过的颠簸,各种夹杂着汗臭脚臭的异味……简直令她生不如死。
“呕……”
天气渐凉,大巴车关得密不透风。
陈颖芝将脸颊贴在车窗的缝隙处,勉强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她手里攥着一只垃圾袋,可除了点水,几乎吐不出什么。
“小姑娘,喝点水?”旁边一名包着头巾的大娘从包袱里摸出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哎呀,俺不是坏人,这水是俺女儿给买的……”
大娘一番解释,但陈颖芝依然没接,只是虚弱地笑了笑,道了声谢。
无论好心还是歹意,人生地不熟,她不敢赌。
大娘见状,没再强求,收好水,又操着那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叹道:“小姑娘很少出远门唷?瞧这小脸煞白的,这是要去找谁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上路呢……”
“我不小了,我成年了。”她强调。
大娘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跟后面一个同乡模样的女人道:“这小姑娘,跟你当初离家出走,偷偷去找你家那口子的时候,像不像?”
“哎呀红梅,你就别打趣人家啦,呵呵呵……”
陈颖芝听懂了她们的对话,顿时红了脸,暗暗咕哝一句,什么那口子,八字还没一撇呢。
同时又不禁感到一点委屈。
哼,都怪殷迟舟。
不过……看在他也挺可怜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许是逐渐习惯了周围的环境,许是想着待会儿那男人见到自己时,惊喜感动的表情,恶心想吐的感觉减缓了不少,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晃啊晃,颠啊颠,转了三次车,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巴车终于缓缓停下。
下了车,陈颖芝再度傻眼。
这里根本没有正规的站台,就一个牌子竖在路边,放眼望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
她忙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微弱,连个求助的消息都发不出去。
突突突……
远处,驶来一辆民用拖拉机。
陈颖芝忍着呛人的浓烟,走过去努力挥手:“师傅!停一下师傅!”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烟,面相挺老实巴交,不会说普通话,但幸好认识字。
瞥了眼她递过来的地址,拍拍身边的座位,点了点头。
第565章 这碗,是我的
拖拉机再度突突突地上了路。
陈颖芝挺直腰背,直视前方。
天色已经很晚了,四周几乎没什么光亮,更别提路灯。
她板着脸,努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试图告诉车主,自己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别想干坏事。
却不知,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早就出卖了自己的紧张和局促不安。
“呵……”
突然,她依稀听到一声笑,顿时寒毛倒竖,冷汗爬上了脊背。
刹那间,各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什么卖到深山,什么分尸……全是曾经从表姐那里听到的案件。
陈颖芝咽了咽,偷偷瞄向右侧,一边估算着拖拉机的速度,一边考虑如果这么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又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其实那声笑里面没有任何不怀好意。
心脏就跟面团似的,揉来揉去,摇摆不定。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那种最老早的,声音非常大,破锣一样,竟然与拖拉机声打了个平手。
不过这么一响,倒像是打破了什么,竟是缓解了几分紧张。
陈颖芝悄悄地舒了口气,听着身边人操着口方言与电话另一端的人交谈。
起初,没怎么在意。
渐渐地,她听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新货,好价钱,送到。
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情绪再度涌起,她难以置信的看向车主。
不看不要紧,一眼就发现对方身后藏着捆麻绳,好像还有团布。
绑架的两大要素,顿时集齐了。
她两眼瞪圆,呼吸急促。
刚巧,前面是个陡坡,拖拉机开上去比较吃力,速度慢了下来。
陈颖芝脑子一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腿一迈就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当即摔了个狗啃泥。
幸好是松软的土地,她动了动手脚,没有骨折的情况发生。
“哎!¥%……&……”
身后传来急切地声音,像是气急败坏。
她一惊,连揉
一揉摔疼的膝盖都顾不上了,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阵阵刺痛从小腿和脚底传来。
低头一看,鞋跑没了,丝袜也被一路上的枯树枝刮成了网袜。
陈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虽然之前录节目的时候很艰苦,但令她有安全感的人一直陪伴在身边。
而现在,真正地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当即就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骂,呜呜咽咽说了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哭累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洒下一片淡淡地皎洁。
借着这点光,她勉强看清眼下的处境。
很好,是片林子,更荒了。
陈颖芝忽然想到刚才那人打电话的事,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
好嘛,没电了。
她一屁股歪坐在地上,彻底脱了力。
冷风阵阵,吹得树叶簌簌直响,满身的热气和脸颊上的热泪也被吹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