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吟率先吃了个小饭团，咀嚼中抬手倒了两杯热茶，拿起其中一杯灌下后，漫不经心道：“我怕什么呀，这不是……担心影响你的名声嘛，放心吧，我真没有其他想法，就很单纯地请你吃顿午餐而已，不管怎么样，总比去买泡面来吃强吧？”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勾起唇角：“你要是觉得欠人情了，可以下次找机会请我吃大餐啊。”
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矜持和矫情。
邹言再度眯起眼，他垂眸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
很干净，色泽和香气都很诱人。
终是拿起一块，慢慢地放入口中。
他一直以为自己并没有什么真正地喜好，这份食物也没有多特别，至少和邹家的厨师比起来，差远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味道，就是在某个点上，隐约戳中了他的味蕾。
然后，他当真坐在这里，跟一个谈不上陌生的女孩，一起用完了这一餐。
“谢谢。”
邹言站起身，目光掠过对方不自觉按压肩膀的动作，流露出几分迷茫，但很快掩饰掉，恢复正常。
他礼貌地道了谢，随意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弯腰放在餐垫上，然后捞起自己没什么重量的单肩包，大步离开。
“哎你——”
姜海吟想追过去，可餐具什么的还散落在那里，春风徐徐，万一再把钱给吹跑了。
不管怎么样，几百元在这个时代，不是笔小数目，可不能浪费。
等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颀长的身影已经没了踪迹。
“算了……”她攥着那几张钞票，耸了耸肩，“就当补贴家用了。”
后来，一直到上车，都没再见到人。
姜海吟没怎么在意。
可当接连几天没蹲守到时，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拦下了当初交易的那个人。
“他最近怎么没来上晚自习？是不上了，还是有其他安排？还有他现在周六……”
“学妹，你放过我吧，我、我不能说了！”
她连忙诱哄道：“我可以加钱的啊，而且我很守口如瓶的，他不会知道是你……”
“他知道！”
“啊？”
男孩烦躁地挠了下半寸：“反正你以后别问我了，多少钱都不行！”
话音未落，转身就跑，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哎同学——”
姜海吟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么快就发现了啊，唉。
她倒是想上课的时候悄悄过去瞄一眼，可要是真这么做了，怕是要被叫家长，惊动奶奶她老人家。
只能打消了心思，极力忍耐。
如此一来，从先前的日日见，变成了周一见。
因为只有周一那天的升旗仪式上，他们能站在同一片操场上，隔着数不清的人头，遥遥望上一眼。
哦，只是她的单向凝望。
“邹……言……”
姜海吟咬着牙，觉得自己再好的脾性也快被磨得差不多了。
最主要是，她现在的心态并不是那种羞涩暗恋的小姑娘时期，所以完全受不了太长时间的冷落。
“你给我等着。”
她的午餐是那么好吃的吗，想用钱来一笔勾销，想都别想！
装病，是学生时代最好的逃避办法。
当然，不是谁都能用。
但姜海吟这样的乖宝宝，根本不会有谁怀疑。
第501章 番外：回到过去
怀着一丢丢愧疚，她早早来到门口的必经之路上，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叮铃铃——
人乌央乌央地往外走，熙熙攘攘。
姜海吟翘首以盼，始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直到值班室大爷开始锁门了，忙跑过去问道：“您好
，请问这一批是高年级的吧？”
“是啊。”
“就……最后一批，都走光了？”
“这都几点了，当然走光了。”大爷乜着眼，见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语气不禁软了几分，“是来等你哥哥的？要不你去西门看看，有些孩子喜欢从那边走。”
“西门？！”她瞪大双眼，“有这个门吗！”
“你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
邹言并不是每天都回去，回到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当然，仅限于温云虹不在京市的时候。
而今天，刚好就是。
所以出了西门后，他没有坐车，大步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住的房子距离这里不远，是借用苟子鑫的身份证租的。
他想买一套，目前还不能实现。
钱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需要等到彻底与邹家决裂的那天……
忽然，感受到逼近的风和不寻常的脚步声。
他不动声色地保持着步速，在经过巷口时，肩膀被人猛地一推，撞了进去。
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踉跄几步，站稳了，抬头望去。
七八个青年迎面走来，满身痞气，手持铁棍，一下一下敲击着手心。
为首之人开口道：“邹少爷是吧，终于等到你落单的时候了。”
邹言抬手掸了掸刚刚被碰到的地方，淡声道：“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
“谁让你个小白脸长得这么勾人，被咱们老大喜欢的女人看上！”
“我特么让你多话！”老大脸色一变，一棍子敲在插嘴人的头上，而后清了清嗓子，道，“我追了小莲有两个多月，她却说喜欢你，还给你写了情书，我他妈连一张纸条都没收到过，凭什么啊……”
“行，你那张脸是比我长得好，她看上你，我认了，可你他妈的居然拒绝她，害得她哭！这个仇，我今天必须替她报了……”
“我不认识她。”邹言面色不改。
“不认识？”老大脸一沉，从怀里掏出皮夹子，展开怼到他面前，指着夹层里的照片道，“给老子好好看看，不冤枉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不记得了。”
“……”
混混头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不仅是因为这句话，还有对方那副理所应当和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整个令他怒火中烧！
“你小子，好好好，我阿钟今天就让你看看，玩弄姑娘家感情，会有什么下场，不记得了？我打得你全想起来！弟兄们，上！”
“邹言？”
清凌凌的一嗓子突然传来，令巷子里的众人均愣在了当场。
纷纷回头去看，只见是个瘦伶伶地少女。
高马尾，大眼睛，水灵灵的站在晚风中。
姜海吟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场景。
毕竟那个时候，她自卑得很，加上家庭和学业缠身等等因素，从来只敢远观，然后偷偷打听一些小道消息。
哪里有现在这样，一门心思扑在邹言身上，甚至逃了晚自习，只为追过来讨个说法？
没想到，他的生活如此刺激。
咽了咽口水，姜海吟将在场的人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铁棍上。
察觉到她的紧张，混混头子乐了。
“哟，看来，又是一个被那张脸欺骗的女孩，怎么，想救他？行啊，你过来，陪咱们哥几个聊聊，聊得开心了，我就放了他。”
狭长的眼眸一直低垂着，听到这句话，慢慢地抬了起来。
邹言望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望着圆眸中闪烁的光。
是害怕还是义无反顾？
姜海吟抬手放在眉毛上方，晃了晃，随即道：“我……你们等着！”
撂下这句话，转身飞一般地跑了。
众人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还以为是个多痴情的小姑娘呢，没想到，哈哈哈哈……”
“哎哟邹少爷，你该不会还想着，能被个女孩儿搭救吧？”
“哈哈哈……今天谁来也救不了你！”
邹言还是那副漠然地表情，没有被激怒，更没有任何惧意。
如果偏要说情绪上产生了一丝波动，那大概是疑惑和若有所思。
片刻后，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扬起唇角，微微一笑：“所以我不明白，你们到底是希望我接受那个叫小莲的，还是不希望？”
扬起的铁棍都已经快要落到对方身上了，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混混头子愣住，下意识高声道：“当然是不希望！”
邹言像是没看见悬在头顶上的利器，眼皮都没眨一下：“既然如此，我拒绝了她，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这……”
“老大，他这话也有点道理喔。”
“有道理个屁！你伤了小莲的心，我要为她报仇，你还不……”
“那私了怎么样？”邹言淡淡打断。
“什么意思？”
他拿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真皮钱夹。
昏暗中，厚厚一叠纸钞红得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