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半天,慢慢悠悠地下了床,一摇一摆地走进洗手间,她觉得自己像只企鹅。
镜子里反射出身上的情况。
惨不忍睹。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真是高兴得过早。
什么体贴和温柔,哪里是一天两天能教会的,之前的种种,显然都是假象。
她轻叹口气,倒是没不高兴。
可当她裹着睡袍出了房门,发现外面一片漆黑,空无一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桌子上摆放着一份包装盒很精美的便当。
下面压了张字条:【小臻我接走了,今晚不回来睡】
非常简单地两句话,数得过来的十几个字。
姜海吟盯着那行劲瘦有力的字,气笑了。
什么意思,发完疯就玩失踪?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她摸了摸饭盒,还是温热的,便懒得送微波炉,就这么坐下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默默计划着,等对方回来,一定要正式开启她的训练大计。
首先第一点,不准动不动就玩消失!
结果一连几天,不仅依然见不到人,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了。
但又能时常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譬如换洗的衣物,桌子上多出来的文件,等等。
姜海吟托着腮,无奈的苦笑一声。
训练是没可能了,躲猫猫的游戏倒是拉开了序幕。
哗啦啦——
滂沱的大雨冲刷着地面,这样又湿又冷的天气,几乎没人愿意出门。
半山腰上,有座拔地而起的山庄,两旁种了许多灌木,郁郁葱葱,宛如迷宫般,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全貌。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大门,门头上挂着招牌,却没有字,只有一幅常人看不懂的字画。
主楼门口,几名清扫人员正在用水冲刷地面,扫干净被风雨吹来的落叶,铺上防滑地垫。
来这里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必须小心谨慎。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看到有车辆驶近时,都愣住了。
这种鬼天气,才八点多,居然会有客人上门,真是不可思议。
迈巴赫熄了火,一名身高腿长的男人走下车。
对方撑着把黑伞,宽大的伞面遮去大半容貌,只能看得见优美的下颌线。
羊绒大衣的下摆随着走动,被风雨吹起,并不厚实的样子。
可男人却围了条厚实的驼色围巾。
一时间,倒是猜不透,对方到底是怕冷,还是不怕冷了。
不过能来这里的人,就没有正常的,工作人员们见怪不怪,瞄了几眼后,纷纷低下头,继续干活。
邹言走进大厅,已经有接待人员候在那里。
“最里面那间屋子,刘先生恭候您多时。”
说着,女人接过伞,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很长,地面铺着厚地毯,非常吸音,几乎听不进自己的脚步声。
他看向两旁,挂着一些抽象的画作,扭曲的线条,令他有种熟悉地感觉,等走到尽头的时候,脑中紧绷的弦,居然有些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咿呀——
推开大门,柔和的光线泻出。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窗边,闻声转过头,温和地笑道:“邹先生,请坐。”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很宽敞的单人沙发,看上去非常舒服。
浅色的布料,柔软极了。
躺上去,就像是能立刻进入到最美好的梦境里。
第362章 有一天,你会害死她
倒与他预想中的诊疗室,完全不同。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对方淡笑道:“邹先生来之前,应该已经对我有所了解,我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心理咨询师,我不需要辅助工具,也没有令人反感的治疗手段,我有个最明显的优点,就是嘴巴特别紧,您可以当做花钱来找我聊聊天,散散心。”
说着,中年人来到吧台前,举起瓷白的杯子晃了晃:“柠檬茶还是温水?”
“温水,谢谢。”
“好。”
屋外,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敲打在窗户上,连成线缓缓滑落。
屋内,袅袅热气升起,空气里弥漫起柠檬和蜂蜜的酸甜香气。
壁炉内燃得正旺,火焰将整面墙映得红彤彤的。
刘炆端着两只杯子走了过来,将其中一只轻轻搁在邹言的手边,自己在斜对角坐下,低头喝了口柠檬茶,发出一声极低地喟叹。
“邹先生,您不觉得热吗?把大衣和围巾都脱了,挂在旁边吧。”
男人没动,冷冷道:“心理暗示结束了吗?如果差不多了,那就切入正题吧,我没那么多时间。”
喝水的动作一顿,刘炆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您这话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我什么都没做啊。”
邹言屈了屈手指,冰冷的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他的心底却泛不起一点暖意。
“从大门开始,左上方的摄像头就开始运转,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进行数据性分析,走廊上的挂画可以拆换,今天的内容是特意为了我准备的,扭曲,
疯狂,阴暗……它们就是我的内心,为了令我产生共鸣,放松警惕。”
“你特意选择了今天,这样恶劣的天气,更利于和这间屋子做出反差型对比,柠檬茶还是温水,这也是一道选择题……”
他面无表情地掀起薄薄的眼皮,望向对方:“还需要我分析得再详细一些吗?”
刘炆:“……”
中年人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整个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电动窗帘合拢,壁炉里的火也消失了,舒服的单人沙发缓缓升高,变成了诊疗室专用的躺椅。
“这是你希望的吗,邹先生。”
“对,我既然过来,就是承认了我的病情,我想治病。”
刘炆起身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工作服,胸前的铭牌是金色的,上面刻着Dr.L。
他伸出手,旁边的感应式柜子立刻送出一份资料,翻看了两页后,问道:“您有过就诊史吗?”
“有过。”
“成功吗?”
“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成功的,对于我而言,也算是吧。”
“那位医生,以为通过努力,使得你有了好转,实际上,你只是学会了伪装。”
邹言坦然点头:“没错。”
其实,从有自我意识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但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更不觉得这是种病。
因为没病,所以不需要治疗。
“我能知道,是什么,令你的想法发生了转变吗?”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刘炆并不着急,他明白,这种程度的病患,剖白内心,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他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做好了得不到任何回答的准备,打算给对方十分钟。
时间到。
手中的秒表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他放下钢笔,开口道:“那让我们先从……”
“我想爱一个女人。”
刘炆眼神变了,他伸手到旁边的仪器,按下开关。
红点无声地闪烁了两下,开始进行测评。
“她说,她很爱我。”
“她会揣测着我的口味,给我做味道不错的饭菜。”
“她的眼睛很漂亮,映着我的脸时,会不自觉地发亮。”
“她也很有学识,在重合的领域里,与我有共同的想法,她还很勇敢,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无论……前方有多么危险。”
“曾经,我想……既然她那么爱我,那我就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能接受才对。”
“可她差点……死掉。”
“她宁可死,也想要摆脱我。”
邹言闭上眼,深吸口气:“我研究过相关资料才明白,原来男女之间的爱情,是需要相互付出的。”
“她想要,我给不了。”
“即使我百般忍耐,给她的,永远只有伤害。”
想到那天下午,他清醒过来,看到女人身上的斑斑痕迹,以及颈间和胸口,一如既往地鲜红齿印时,整个人仿佛被冰水兜头淋下。
第一反应,是落荒而逃。
偏偏头脑驾驭着身体,做出了最冷静的反应。
盖好被子,打送餐电话,留下字条。
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了房子。
他不知道姜海吟醒来之后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敢去知道。
滴,滴。
测评结束,机器吐出一张薄薄的纸。
刘炆望着曲线图,神色莫测。
沉吟了半晌,他有些为难地说道:“我猜,您的需求是,在对方发现之前,改善甚至治好病情,然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与那位小姐共度余生?”
“嗯。”
刘炆揉了揉眉心:“邹先生,刚刚我已经见识过您的高智商,所以,有些话,我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