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在这片沙地下面。
“不可能!”姜海吟高声反驳道,“从时间上来看,他大约是一天前来到这片区域的,怎么可能……”
“很正常。”莉娜无奈打断,“你可能对于这里的风沙速度不了解,事实上,只要躺下三到四个小时,就会像消失了一样。”她顿了顿,低声道,“抱歉。”
双腿一软,姜海吟跌坐在沙地里。
忽然,她像疯了一样,脱下背包,开始徒手刨挖,嘴里念叨道:“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他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里……”
莉娜连忙扑过去,拉住她:“姜,别这样!住手!你会受伤的……”
“放开我!我可以找到他的!放开我!”
瘦弱的女人像只母狮子,莉娜竟然差点拉不住,她手脚并用地压制住对方,却几度被掀开。
最后,两个女人几乎在沙地里扭打了起来。
甘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该怎么劝阻,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天快黑了,停下,停下吧……”
“呼……呼……”
姜海吟脱了力。
她仰躺着,睁大圆眸。
天空已经不怎么亮了,灰蓝色的,隐约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很美。
两行温热的水痕顺着眼角滑落,但很快就蒸发掉了,没有在沙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对不起,莉娜……”
她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双手里。
莉娜叹了口气:“不用跟我道歉,保护好你,是我的职责,如果你今天不想离开,那我们就再留一晚,等你心情稍微好一点了,再走。”
“可……”甘烈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开始生火搭帐篷。
天色完全黑了。
姜海吟侧躺在帐篷里,一动不动。
今晚格外安静,许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外面的人没有聊天,只有火苗舔舐着燃料,传来的轻微响动。
后半夜时,莉娜进了帐篷,在一旁睡下。
她终于熬不下去,拉开拉链,走了出去。
甘烈正坐在火堆旁守夜,见她一声不吭地往沙丘后方走,以为是想去方便,就没有开口。
其实姜
海吟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来这里之前,她确实抱着赴死的决心。
说她不够理智也好,自私也罢,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来这一趟,这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中。
她成功了。
翻越几千公里来到了这里。
可上天并没有看到她的努力,好运也没有降临。
她似乎不得不接受事实。
接受,邹言已经不在这世上。
今晚的星空特别明亮,姜海吟缩进黑暗里,环抱住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她仿佛回到了刚上高中的那段日子里,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目标。
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完全没有意义。
她努力地去想念儿子,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躺平的想法——她也想被埋葬在这片沙漠里,永永远远地和那个人在一起。
“姜,姜?”
莉娜掀开帐篷,问甘烈道:“她人呢?”
“去了那边。”甘烈努了努嘴,“可能是肚子不舒服。”
“多久了?”
“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
“该死的!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待这么久!”
甘烈被骂得有些莫名:“你不是说,要给女士多一点空间,再说了,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情况,我肯定能听见的。”
莉娜懒得跟个大直男废话,立刻穿上外套和鞋子,匆匆赶了过去。
“姜?你在哪里?”
听到喊声,姜海吟抹了把脸,慢吞吞地站起身。
她刚想回应,忽然,有什么东西闯入了视线。
像是两个人。
一个摇摇晃晃,步履蹒跚,还拄着根棍子。
另一个虽然也有些踉跄,但身姿还算挺拔。
黑夜里,大衣的下摆正随着晚风飞扬,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男人右手拎着一只行李袋,拉链的锁头在星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都说,如果对一个人足够熟悉,基本上第一眼就能认出。
可此时此刻,姜海吟却不敢认。
直到那个人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楚轮廓,她的心脏才开始狂跳起来。
“阿言……”
她喃喃着,迈开步子。
结果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她吃力地爬起身,再次唤道:“阿言……阿言!”
一声比一声高,她飞奔了起来,像一只欢快地鸟儿。
第二声之后,挺拔的身形就顿在原地。
男人眯起眼,望见一个黑影子扑了过来。
那么纤瘦,那么弱小,却十分坚持。
跌跌撞撞,没有一秒钟停留,直到一头扎进自己怀里。
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却又因为熟悉的触感和味道,而放松下来,甚至像有自我意识般,展开双臂,主动抱住了对方。
第340章 抱紧一点
“阿言……阿言……”
女人搂得很紧,双手揪着他的大衣,攥得死死地,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腹部被挤压得有点疼,但并不想推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
薄唇开合,很普通的字眼,从喉咙里挤出来,却非常艰难。
邹言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就像那年被绑架,其实他也隐约期待过,会被绑匪叫出去,然后在围栏的另一端,看到熟悉地身影。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
从那时候起,他就懂得了,一味地顺从是没用的。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必须变得强大。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这一次,似乎不是梦。
怀里的身躯如此柔软,又如此温暖,体温像是穿过了厚厚的衣物,灼烧着他的胸口。
烫得他想要逃离,又迈不开脚步。
姜海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仰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拉起男人的手,催促道:“跟我来,快。”
他们来到火堆旁坐下,姜海吟拉开大背包的拉链,开始往外面掏东西。
“这个水可以补充电解质,你快喝点。”
“肯定几天没吃盐了吧?这里有午餐肉罐头,我还给你带了面包,虽然是袋装的,但也可以夹着吃,很香的……”
“哦对了,把衣服换下来吧,我给你带了全套的户外运动装,轻便保暖……”
“还有这个。”
她拿出那条驼色的围巾,笑眯眯地示意对方低下头。
帮忙戴好后,调整到最舒适的围度。
“真好。”
她轻叹了声,再次偎依过去,将脸埋进男人的颈间,蹭了蹭:“原来这么合适啊,真好……”
然后,就没了动静。
邹言低头一看,女人已经睡着了。
原本还有巴掌大的小脸,短短十几天,瘦得几乎脱了相。
雪白的皮肤晒得深了许多,还覆着细沙,摸起来不再光滑。
眼窝下方,卧着两抹明显的青黑。
他将人打横抱起,弯腰进了帐篷。
脱掉鞋袜,一股浓重地血腥味立刻迎面扑来。
十只脚趾,已经血肉模糊,皮肉几乎连在了一起。
摘掉手套,掌心和指尖,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他用干净的布沾了些水,一点一点,仔细地擦干净脸庞,擦到额头时,看到一大块淤青,鼓起的肿包还没消下去。
擦到下巴和脖颈时,又瞥见一点红。
解开衣领,拨开一点,白皙的肩头,同样磨破了皮,勒出几道青紫……
这么一番动作下来,躺在睡袋里的人,居然依然睡得深沉,连哼都没哼一下。
邹言慢慢地拉好睡袋,坐在一旁,垂眼盯着自己的指尖。
突然,一阵刺痛从心脏的位置传来。
他本能地抬手捂住,又感到十分茫然。
这种感觉,他曾经体会过。
那次姜海吟当着他的面,把匕首捅进胸口,他穿着沾满鲜血的衣服,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可这次是为什么呢?
明明还没有生命危险,可他的心脏仍然很疼,很疼……
疼痛之余,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酸涩。
就像西餐里的柠檬片,咬一口,在口腔里炸开。
不,不是那种感受。
邹言用力闭上眼,重重地喘了口气。
走出帐篷,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你受伤了。”莉娜沉声道,“我是姜请来的向导,也懂一些急救护理,请让我来为你包扎吧。”
“不需要。”他声音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既然是雇佣兵,那应该知道,什么不该说。”
莉娜一怔,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华国男人,似乎有点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