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降临,下了车,马路两边的路灯刚巧亮起。
姜海吟想着幸好提前请颖芝帮忙接了小臻,眼下的她,真的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路对面有片临河的小公园,由于天气越来越冷,傍晚时分并没有人在里面玩耍。
她慢慢地走了过去,随意地在一张长凳上坐下。
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只剩一缕残红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她迟疑了会儿,掏出手机,开始翻阅相关资料。
翻着翻着,一句话跳进她的眼底。
【你觉得很平常很普通的事,对于这类人而言,却有可能很艰难,他们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爱】
姜海吟抬起头,盯着水面上的那点红,联想起了为数不多的几次,邹言看向自己的眼神。
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始终说不出口。
或许,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地平线上,最后一点红彻底消失,天色越来越暗,手机的电量也宣告告罄。
姜海吟这才察觉到了冷意,她站起身,跺了跺冻僵的双腿,慢慢地往公寓走去。
指尖太凉,试了几次,指纹密码锁才有了反应。
啪地一声弹开,泻出一室黑
暗。
不意外,小臻还在陈家。
幸好,她会拥有一整晚的时间来调节心情。
反手关上门,姜海吟抬起头,愣在了原地。
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个人。
宽肩,长腿,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袖口随意的翻转到手肘。
没开灯,但电视机开着,播放着……动物世界。
荧光一闪一闪,投射在男人身上,照出一张没有表情的俊颜。
他像是反应过来有人开门,慢吞吞地转过头,当看清楚是她之后,表情有一瞬间是茫然的。
仿佛懵懂的孩子。
但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
邹言站起身,将脚边的玻璃碎片往沙发底下踢了踢,淡声道:“去哪了?”
站在玄关处的人一动不动,没回答他。
他感到很烦躁,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尽可能控制着脑子里那根紧绷地弦,再次问道:“出去为什么不开那辆沃尔沃?谁接你走的?陈品清?还是其他什么人?”
“姜海吟,回答我!”
纤瘦的人影终于动了,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他面前,抬起那张巴掌大的雪白脸蛋。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从眼眶落下。
他心口一紧:“你……”
话还没出口,对方呜咽一声,猛地抱住了自己。
“呜呜……”两条胳膊环到他的后背,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女人哭得不能自已,泪水很快浸湿了衬衫前襟。
布料湿漉漉,凉凉地黏在身上,其实不好受。
他的洁癖本能立刻发作了。
但……
垂眸望着埋在怀里的脑袋,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很快掩盖了这份抗拒。
姜海吟的哭泣,他见过不少次。
委屈的,愤怒的,伤心的……可像此时此刻这样的,他感到很陌生。
一时间,无法分析出原因。
他只能尽量去猜测,然后冷着脸道:“我不是想要束缚你的自由,虽然温云虹进去了,但她的心腹很有可能还没有全部落网,这种时候,必须要谨慎些。”
“等事情过去,你……要是不想再住下去,也可以,我……不会阻拦。”
“呜呜呜……”
哭声没有因此变小,似乎还更凶了。
邹言皱起眉,舔了下犬齿:“是不喜欢那辆沃尔沃吗?上次的事,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还是单纯的不喜欢黑色?咳,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看车,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就行,不过,为了安全考虑,还是要稍微改装一下……”
“呜呜……笨蛋……”
模糊不清地两个字,含在唇齿间。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前两个话题都被否决掉了,邹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忽然觉得舌尖有点泛苦。
第315章 他很珍惜
“是不是陈品清……跟你说了什么?他……表白了?”
“笨蛋!那是我的表哥啊,三代以内旁系血亲,表什么白啊,大笨蛋……”
姜海吟仰起头,隔着婆娑的泪,将男人眸底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尽收眼中。
她不想哭的。
至少,不想在对方面前哭。
温云虹今天说的事,如果可以,她打算一辈子烂在心里面。
男人不愿意让她知道,那她就永永远远装作不知情。
本以为,会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做准备,谁知道对方这么突兀地出现。
在邹言开口的刹那,她就知道完了。
忍不住。
特别是望着他站在黑暗中,就会想起地下室的那面墙。
想起那些稚嫩的字体,想到年幼的他是如何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当时的他,心里面都在想些什么呢?
那么多个孤单冰冷的日日夜夜,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呜……”
胸口好疼。
她真的好疼……
姜海吟踮起脚尖,环住男人的脖颈,偎依过去,贴在他耳边,低声道:“阿言,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高大的身躯一僵,邹言下意识联想到接下来会听到的问题,觉得血液开始在血管里冻结。
迟疑了许久,他才谨慎地应了一声:“嗯。”
“那……”
颈侧的肌肉鼓起,姜海吟察觉到了,她轻轻地吻了下那根突突直跳的青筋,充满了安抚的意味,随后继续认真道:“我今天想再告诉你一件事,我非常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有区别吗?”
“当然有,这就意味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是么……”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淡,似乎完全不在意。
可姜海吟感受到,他的心跳加快了。
她抱得更紧了些,哽咽道:“我保证。”
“嗯。”
“阿言,我有点累了,回房间好吗?”
话这么说,她却没有松手,而是直接往上一跳,双腿夹住了他的腰,要求道:“就这样抱着……抱着我,进房间……”
细软地嗓音还带着停不下来的抽泣,时不时哽咽一下,显得可怜巴巴的。
邹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想拒绝。
除了做那种事的时候,他们从没有这么亲昵过。
女人温顺地趴在自己怀里,像一只乖巧的小宠。
仿佛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喉结滚了滚,邹言垂下眼睑,压下了那些过分的念头。
来到床边,他本想把怀里的人放下,可对方仿佛赖定了,怎么都不肯松手,他只能坐了下来。
“姜海吟,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虽然无法共情,但并不是无知,这么反常的情绪,肯定是遇到了特殊的事件。
姜海吟也知道,哭了这么久,理由肯定是要给的。
她不敢露出表情,只能低着头假装还在悲伤中,然后编造了一个凄美的、夫妻俩阴差阳错,导致阴阳相隔的民事案件。
邹言听完后,沉默了许久,道:“你不会死的。”
“是人都会死,所以,我想珍惜当下,过去的事,就让它们都过去吧,从以往后,我会一直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也希望你,不要因为担心,而总想着赶我走。”
见男人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姜海吟不得不再下一记重药:“就比如这次,如果我们经常联系,你不把我推开,那些人就不会有可趁之机。”
邹言的眼神霎时沉了几分。
她伺机下了结论:“你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愿意?”低低一声。
“什么?”
“经常联系……我的身边,你真的愿意吗?”
她直起身,与男人垂落的视线对上,忽然之间,又想哭了。
嘴唇颤了颤,新一轮的眼泪先落了下来。
她急切地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邹言拿来纸巾,抽出几张,一边帮忙轻轻地拭着眼角,一边勾了勾唇,淡笑道:“果然是水做的。”
她懒得去擦了,索性又一头埋进男人怀里,把对方昂贵的衬衫当成洗脸巾,蹭了蹭,咕哝道:“你不是说过,喜欢看我哭么,正好让你看个够……”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靠坐在床边,断断续续又聊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虽然都是姜海吟在说,但她已经不觉得委屈了,还说得兴高采烈,绘声绘色。
渐渐地,说话声越来越低。
邹言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眉头仍微微蹙着,像是还在为白天处理的民事案件感到难过。
脱掉衣服,用温热的水擦干净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