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臻不认得其其格,其其格却认得她,见她一直在看自己,其其格大大方方看回去,卫臻冲她一笑,很快被马车带着渐行渐远。
益州很多外族,卫臻自己也算半个溧族人,那边不论男女老少都会佩戴耳饰。不止耳垂,也有像这样戴在耳骨上方的,卫臻从小就觉得很漂亮。
但先前一直听人说耳骨穿|洞|很|疼,她始终没敢尝试。
今日看见这女郎漂亮的耳饰,卫臻摸了摸自己耳廓,心底再次蠢蠢欲动。
燕策只告了半天的假,把卫臻送回府他就要去上值了,卫臻惦记着穿耳洞的事情,下了车架站在二门处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回去就让祝余去寻器|具来,祝余没穿过耳洞,找了个嬷嬷过来,嬷嬷却告诉卫臻直接用绣花针攮。
“什么?!”卫臻难以置信,那得多疼啊。
就算要用针穿透厚一点的布料,都要废好久的劲儿,她都能想象到绣花针穿透耳朵时有多难了,钝刀子磨肉一样。
燕敏在一旁应声:“我的这两个耳洞是郝嬷嬷用针攮的,特别疼!”
没想到京里与益州在这方面还有差异,许是因为穿耳在益州盛行,因此那边有专门的器|具。卫臻不信京里寻不到,就派祝余和兰怀上街买。
祝余熟悉城内的路,兰怀同卫臻一同长大,认得那器|具。俩人好半晌才回来,没买到,但是祝余找了家打首饰的铺子,通过兰怀的描述留了图纸,现打一个。
当天,日头将落未落,铺子里的人就把东西送来了,做了好几个尺寸的,像模像样,卫臻从里面挑了个最合适的。
燕策下值回来时就见卫臻照着镜子,手里举着个像钳子一样的器|具,贴着耳朵比划。
“要弄什么?”
卫臻点点自己的耳廓,“我要给这里多穿个洞。”
燕策视线落在上面,她耳朵红红的,应该是用酒液擦试过,见卫臻迟迟下不了手,燕策把她手上的小钳子轻轻拿下来。
“你做什么!不要你给我穿。”
燕策道:“你给我穿,我先试试疼不疼。”
卫臻错愕:“可以吗?有没有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啊,可别赖上我。”
主要是怕给燕策打了之后,韦夫人看见不高兴。
“我的事翘翘说了算。”
卫臻耳朵尖更红了,“你好好说话,不准|动|手动|脚的。”
说是给燕策打,卫臻却依旧下不了手,指腹捏着他耳廓揉|了好久,又比|划着找|位|置。
正当她犹豫着准备放弃的时候,手突然被燕策握住。
“咯噔”一声,器|具上特制的银针穿|透他耳骨,瞬间沁|出几颗|血|珠,顺着她莹白的指腹滚落。
卫臻声音发|颤,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他泛|红的耳廓:“疼......疼|吗?”
燕策仰靠在椅背上,喉结缓慢|滑|动几番,从下颌到脖颈红了一片。
不是|疼。
是|爽|的。
感觉被她打了个|标|记。
第44章
燕策这反应,卫臻瞧着就觉得疼。
她也没敢给自己穿,抬手摸了摸耳朵,就让兰怀把东西收起来了。
给他穿耳洞之前担心的是被长辈看见了会觉得不好。
穿完卫臻才发现,旁人没来说什么,但是燕策自己赖上她了。
沐浴说耳朵疼就罢了。
扇他巴掌也说耳朵疼。
耳洞在右边,她扇的分明是他左脸。
好端端走在路上也会突然跟她冒出一句“不舒服”。
耳朵上像是长了个能控|制他全|身的机关。
“不舒服就找大夫来,老跟我说有什么用。”
卫臻沿着园中石板路继续往前走,裙裾在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影。
燕策像是她的大尾巴,走在后面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
卫臻今日又梳了那个像兔子耳的发髻,走路时一晃一晃的。
有时二人脸靠得近,她摇头时发髻还会甩到他脸上。
燕策不知道叫什么,只觉得可爱。
行至拐角处,卫臻忽然驻足,看见四太太院里的嬷嬷领着两个生面孔正往东走。
打头的瞧着是个已婚的妇人,发间只一支素银簪子。
后头跟着的应当是名未出阁的女郎,约莫十六七岁,头发乌油油的,一身靛蓝衫色的子,发间几支玉簪,穿戴比前头的妇人好一些,但也是半新不旧的。
二人俱拎着包袱,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寻常过来走亲访友的。
卫臻好奇,随口问了燕策一句那是谁,他也不认识。她就没再多看,毕竟是四太太院里的事,与自己干系不大。
待回到浣花院,进了屋内,卫臻吩咐兰怀取来药箱,转头便将燕策按在临窗的小榻上,自个儿在他身前坐下。
“低一点呀。”他坐着也比她高一截,卫臻仰着头去看他耳朵,不太方便。
闻言燕策放低了身量,身后马尾垂落。
卫臻轻轻拂开头发,凑上去仔细端详他那泛红的耳洞,幸而只穿了这一边。
若是两边都穿了,不知道他又会凭白生出多少事来。
燕策喜洁,身上各处都干净,平日里白净的耳廓眼下瞧着红得有些过分,像是刻意沾过太多次水,好在并没有肿。
卫臻忍不住嗔怪道:
“怎么比方才还红了,你晨起洗漱时把耳朵这里擦干净就行了啊,不要总是去洗它。你又不是没受过伤,该知道伤口不能多沾水。”
“没有故意去洗。”燕策还在嘴硬。
“少来,你鬓边头发都还湿着。”卫臻拿绢帕把他颊边的水珠擦净,又从瓷瓶里倒出点药液。
苦涩呛人的药味弥漫开来,瞬间钻入鼻腔。
燕策皱着眉仰起下颌,往后避了避。
卫臻:“?”
“苦。”
“又不是让你用嘴喝,哪里就苦了。”
平日里相处时,卫臻也发现了,燕策怕苦味的东西。
“怕”这个情绪出现在他身上还新鲜的,尤其还是味道这种无法给人造成实质性伤害的。
燕策俯身,高挺的鼻梁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像只大型犬,仔细嗅闻她身上的甜香,试图盖住那股子苦味。
有些发闷的声音从卫臻颈窝处传来:“闻着苦。”
卫臻耐心即将告罄,“不擦药怎么能好?一天天的只知道犯浑,跟我说疼有什么用,这样就好了?”
他下颌抵在她肩上,用鼻音应了声。
犯浑怎么可能没用。
被她照顾的感觉,很奇妙。
刚想继续骂他,卫臻就感觉到脖颈被咬了下,她猛地把人推开,“你——”
对上燕策狭长黝黑的眸,她把骂他的话咽了回去,
“疼死你算了。”
骂他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因此收敛。
只会暗|爽。
这般折腾了两三日,卫臻盯得紧,燕策的耳洞才养得差不多。
本不想管他的,但是卫臻一想到这耳洞是自己给他穿的,怎么着也得负责。
恰逢两人要回卫府。前几日卫含章出狱,大抵是一直在休息,出狱后三天他一直闭门不见任何人。今个一家子聚一聚,去去晦。
卫臻方梳完头在挑耳坠,他就凑了过来。
极细小的碎发软茸茸地垂在她白腻的颈后,不凑近了看不见,燕策伸手拨弄几下。
被挠得痒,卫臻歪着头蹭了下他手背,没把眼神分过去,选了对带着银质小流苏的坠子,往自己耳垂上戴,“怎么了?”
燕策没说话,等她戴完一只,他点点自己耳廓。
卫臻以为他又要装疼,伸手抵在他下颌上,迫使他微微侧仰着头,“没红啊。”
“这里空落落的。”燕策补充道。
卫臻会意。
有些犹豫,不知道能不能给他戴,今个还得出门呢。
转念又想到,现下文人们喜欢簪花,燕策不簪花,只戴个耳饰应当也不算太突兀吧。
于是她扬声对外间的兰怀道:“把我装着银饰的那个箱子找来。”
兰怀很快取来,里头是卫臻在益州时经常佩戴的一些首饰,她记得有几对素银细圈耳环。
翻了好久没找到,倒找出个小锦盒,里头是一些极小的耳饰。没有任何额外的花样,圆的,比豆子还要小许多,安寝时戴着不伤耳,可以防止刚穿好的耳洞愈合。
本来以为是将就,没想到,给燕策戴上后意外地惹眼。
他五官浓烈,肤色冷白,特别适合这种款式极素的首饰,让人忍不住把视线停留在耳尖至眉眼这一片。
额前有缕碎发散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燕策垂眸看人的时候视线懒恹恹的,“好看吗。”
“还,还行吧。”卫臻转过身去了,尾音有些打飘。
这些时日卫府上下行事都比往日里更为谨慎低调,门口不再像当初卫臻回门时一样站满了人,只几个平辈的姊妹兄弟出来迎的,这倒令卫臻更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