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给女人做狗_雀来【完结】(51)

  侍从会意,悄然退下。

  段青颐手微微有些抖,指甲无声掐着掌心,强迫自己静下来。

  这卫氏女既然敢来,就说明她对母亲是好奇的。

  如此,有的是法子把她引到别处,让她消失。

  在厅内又等了一刻钟,段青颐方站起身要往外走,就被姗姗而来的梁王妃拦住了。

  她戴了一幅款式低调的头面,步子不疾不徐。

  但颈后早已渗出一层薄汗。

  梁王妃走近,同妇人们随意寒暄几句,面带笑意把段青颐叫到一旁耳语,

  “青儿,你舅父下狱了,我要去把你父亲请回来,今日不能再生枝节,”

  说完,抬手给女儿顺了下脸颊旁不存在的碎发,“你知道轻重。”

  段青颐心下一跳,面上不露分毫,笑着应下,旁人看了,俨然一副母女亲密闲话的模样。

  交代完话,梁王妃款步出了花厅,路上不停有人向她福身问安,梁王妃俱含笑应承。

  行至无人处,她把管家叫来,吩咐道:“立刻派你儿子骑快马去鹰嘴崖,再使唤两个得力的去别院,宫里也要探探消息......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王爷找回来。”

  管家领命去办,梁王妃擦了擦额前与颈后的冷汗,缓了几瞬,再度回到园中,看见花丛中卫臻的背影。

  她心情复杂地望着那边,倏然间出现一道凌厉的身影,把卫臻挡了个严严实实。

  梁王妃认得,是燕家六郎,卫臻的夫婿。

  这个年轻的郎君,蓦地冲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两颗尖利的犬牙。

  笑意未达眼底,不是防备,更非谄媚。

  是一种作壁上观的讽笑。

  明明是在自己府中,青|天白|日,梁王妃却无端感受到股子森然,

  下意识就联想到方才收到的消息,脊背发凉。

  梁王妃的兄长辜家大爷是今年春闱的同考官之一,今日却突因涉嫌徇私舞弊被缉拿。

  科考舞弊在历朝历代都是大事,牵连甚广。此番案发,凡涉事官员,无论品衔高低,皆被收监严查。

  卫含章亦在其中。

  夜里,段青颐在灯下劝梁王妃:

  “母亲既然担心舅舅安危,何不让父亲从中运作,把罪责尽数推给那姓卫的。”如此一来,谁都保不了他的命。

  “青儿,你不能——”

  梁王妃想拒绝,可剩下的话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

  卫含章是在上值时被刑部差役带走的,当着一众御史台同僚们的面,颜面扫地。

  然而颜面之失,在此时也只是末节。

  他头一回被下诏狱,狱内|通|道长得没有尽头,墙上渗着阴冷湿气,角落满是蛛网。

  除了很远处的火把,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一扇极小的窗。

  每日只有一餐,还是馊的。

  一连三日,卫含章都被单独关押着,没有人同他说话,也无人来提审他,他想辩白都寻不到机会。

  望不到头的等待,磋磨尽他身上的清隽之气和往日引以为傲的文人风骨。

  他不曾收|贿助人舞|弊,可也知道这种大案,涉事官员有多容易被迁怒。

  第四日,忽闻脚步声渐近。

  卫含章抬头望了眼窗外,天还没黑,未到放饭的点。

  以为来人是要提审他,卫含章激动地从茅草堆上站起来。

  却看见燕策背着光走过来。

  “岳父大人。”他躬身作了个揖。

  有狱卒给燕策搬了个椅子过来,他并没有坐,只斜斜靠在扶手上,

  腰侧的刀磕在椅子上,不轻不重的一声。

  卫含章下意识整了整身上脏污的囚衣,又颓然垂手,只在鼻间应了声。

  燕策似看不见他的狼狈,缓声道:“此案属刑部管辖,小婿本不该插手。但翘翘说您素来公正严明,为官清廉,托我从中斡旋一二。”

  卫含章倏然抬头,张了张嘴,喉间却似堵着团棉絮,没说出话来。

  “翘翘本想一同前来探望,只是她前些时日承岳父大人训诫,郁郁寡欢,怕您还在生她的气......”

  燕策把手搭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不疾不徐的节奏莫名让人心慌,卫含章佝偻着脊背,别过脸去。

  “但我想,父女之间哪有什么仇,所以等您出去后,能否——”

  听见燕策说自己能出去,卫含章猛地转过身来,不等他的话说尽,就连连点头应下,

  女儿素来乖巧,对她说几句话,安慰一二自然是可以的。

  燕策忽而轻轻笑了下,看他一眼,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

  “请岳父大人,给翘翘道歉。”

  语落,他站直了身子,不再是方才懒散的样。

  卫含章肩头猛地一颤,定定看着眼前的燕策。

  他句句都带着敬语,态度却根本算不上恭顺。

  甚至敢如此要求自己这个长辈。

  “你让我,给她?

  “我一个做父亲的,去给自己的女儿道歉?”

  燕策这次没说话,只徐徐颔首。

  他腰侧别刀,抱臂站在那,身量高挑挺拔,几乎把远处的光挡了个严严实实,大有卫含章不答应就别想出去的意思。

  **

  从牢内出来后,燕策翻身上马,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回头见是袁家二郎,袁鹤声。

  燕策年少时算是与袁鹤声一同长大,他的师父袁光是袁鹤声的族叔。眼下袁鹤声在刑部任职。

  他驱马走近,对燕策扬了扬手中的文书:“你岳父的赦令。这令派送得迟,我们都下值了。本该明日再来放人的,我一看是你岳父的名,忙赶着来了。”

  燕策像是对他的消息并不意外,抬手把文书收了,

  “再多关他一晚,明日我来接人。”

  袁鹤声下意识应了,

  下一瞬反应过来他说的话,语调里满是不可置信:

  “啊?那可是你岳父。”

  反复问了燕策两遍,袁鹤声才确认自己并未理解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好吧,就依你。走,去我那喝酒,自你成婚,就没聚过。”

  听见关键的两个字,燕策眉眼间挂上抹舒|爽|的笑:“你怎么知道我成婚了。”

  袁鹤声:“......”

  他跟着一道去迎的亲。

  “下回再聚,家里管得紧,我今日得早些回去,”

  说罢,燕策调转马头,撞他一下,

  “走了。”

  袁鹤声知道燕策是个不服管的,年少时犯了错,宁愿挨他老子的打,也不肯低头。

  所以这能管他的人自然不会是亲长,那就只能是他的夫人。

  可他方才所言,又对岳父着实没有多少敬意......

  怕夫人不怕岳父,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

  燕策打马去永安楼买了些卫臻爱吃的果子,回去后一入院门就听见里边正热闹。

  最近燕敏几乎日日都呆在这陪卫臻玩,就连韦夫人也把卫臻叫过去说了两回子话。

  燕姝事忙,有时就让燕敏一道把小元带来。小元人虽小,可这般也算是代表娘亲与人交际往来了,俨然小大人一个。

  卫臻正坐在抱厦里,一边给小元头上的小揪绑头花,一边听燕敏给她讲书上的笑话。

  这会子她其实不大能笑得出来,一旦卫含章的罪定了,全家都要被连累。

  但也知道,大家这般做,正是为了宽她的心,怕她因为父亲下狱的事遭受些风言风语。

  院里人多,晚膳也是一齐用的,一直到晚上燕策才得空跟卫臻单独说会子话。

  燕策隐约发觉他这岳丈心底其实并没有有多疼爱卫臻。

  当然不是半分舐犊之情都无,但他对卫臻的关心,可能都比不上她旁的亲眷。

  因此他不太想卫臻为了卫含章的事犯愁。

  但他也能理解卫臻这两日的心情,没把自个儿的意愿强|加给她。毕竟是在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的至亲,卫臻不可能因为一次斥责就实打实心生怨怼。

  她这几日半夜老是醒,因此连着三天燕策睡|前都只敢抱着她|哄|哄,旁的没有。

  卫臻今日听燕敏说谁家女郎相看的事,又止不住发愁。

  卫舒云都还没出阁,若是卫含章这个做叔父的犯了重罪,日后卫舒云相看人家时肯定会受影响。

  她心里惦记着事,情绪也不高,软|趴|趴的发不出脾气,一切都由着燕策,前额险些撞|到墙上她才拧他一下。

  燕策有些疼,额|角跳|了跳,“怎么才三天就,”他贴着她耳畔,用很轻的声音把剩下半句话说完。

  说完就更不好受了,因此也只得从后|面抱|着她,把他出去办的事同她讲了,借此缓|一|缓,“......最后判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黜降两阶,罚俸一年。”

  他身量高手臂也|长,卫臻往前|躲|了几|下,却还在|里|边,她问得不容易,“那,这会子人已经从诏狱|里|边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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