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昨晚至少可以对燕策有点约束作用,哪怕只有十天半个月。可没想到,仅一晚过去他就又。
好像昨夜的惩|戒,于他是一种,特|殊意义上的奖励。
“在想什么?”燕策握着净手的香块,搓|出丰|盈的泡|沫后,裹|住她手,二人一同在铜盆前净手。
她仰头嗔他:“谁让你这样了。”
“这是投桃报李,”他给她把手洗得很仔细,虽然压根没必要,“报答翘翘昨日的辛劳。”
“真讨厌。”卫臻用头往后|撞|他。
待到洗漱完路过净房,她忍不住再次纠正他:“这才是小|解的地方!”
“什么?”燕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总之,你以后不能再让我......”她实在无法把这话说尽。
燕策好像明白了,对她解释道:“那不是——”嘴被她捂|住了。
瞥见她通|红的耳尖,燕策没再继续讲,笑着放低了身量,让她捂得更容易些。
用早膳的时候燕敏过来了,霸|占|了卫臻右手边的位置,燕策只得坐到她左手边。
他还是更喜欢在她右边用膳,因为坐在那个位置卫臻经常会给他|夹吃的。
换到左边后,她不顺手,一顿饭下来什么都没给他。
“怎么突然来这用早膳。”燕策幽幽问燕敏。
燕敏正弯着腰给吠星扔蛋黄吃,声音从桌底下传来:“四婶婶过去了,好像是她娘家侄儿春闱时出了点岔子,大抵是又要央求母亲办事。”
她拍拍手,坐直了,拾起筷子继续用膳,“我没捞着听几句,猜的。”
卫臻没说话,默默听了一耳朵,她知道御史台官员会参与春闱监考,父亲也在其中。
上午绣庄的李娘子就把卫臻想见的人带来了。
是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额发梳得整齐利落,一身得体的靛青交领衫子,洗得有些旧,但很干净。
此人名唤苏兆玉,昨日卫臻留下的绣样,正是出自她之手。
卫臻问了她几句话,见她都答得妥帖,就开始跟着她学刺绣。
苏兆玉话不多,落针时嘴唇抿着,透出几分利落劲儿,但是该讲的细节一点没落,全都告诉卫臻了。
卫臻本身就会点绣活,眼下上手很快,很快就有模有样了。
歇手的间隙,她瞧见苏兆玉带来的绣筐里搁着个指|套,做得好看,不似寻常指套那般笨拙。
“这个怎么做的?”
苏兆玉回话道:“是我姐姐做的,夫人若喜欢,我今晚就回去让姐姐做几个更好看的,明个给您送来。”
在这教这个好说话、还生得漂亮讨喜的年轻夫人刺绣,
于苏兆玉而言,是一份极为划算的差事。
就这么半天的功夫,顶|她|做好几日的绣活,若是明日还能来一回,便能多赚些银钱。
不是什么大事,卫臻应了,又额外让人包了份赏钱给她。
苏兆玉领了钱,欢欢喜喜回去了,当天下午,趁着日头还亮,同姐姐乔娘一同在窗前做指套。
卫臻做了一半的绣活混在苏兆玉的绣样里,也无意间被带回来了,乔娘看见后,拿起来摩挲着,不错眼地看。
浅黄四瓣小花的纹样,花瓣舒展,绣得圆鼓鼓,针脚并不十分完美,但是她就是觉得好,怎么看都好。
苏兆玉以为她是眼睛累了要歇一会儿,便继续抽针引线没说话。
“这是,谁绣的?”乔娘开口,声音极小,有些低哑。
平日里她要装作有哑症,只偶尔和苏兆玉独处时,才会说一两句话。
苏兆玉讲是今日跟着她学刺绣的夫人。
乔娘又问:“什么样的夫人?”
苏兆玉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有些意外她今日连着开口说话:“年岁小,瞧着不过十七八,模样生得俊,跟你一样。”
乔娘抬手掩面笑着,轻轻拍她一下,意思是她哪里俊了。
苏兆玉歪着头看了看乔娘,她正拿着卫臻那份绣活,往上面添针脚,眉眼间神色很是温柔恬淡。
同乔娘一起生活了十来年,苏兆玉仍记得十年前头一回见她时的情形。
彼时还是在益州,苏兆玉的爹要把她卖给乡里的瘸子。
苏兆玉逃了,她从小就|干|力气活,有的是劲儿,去哪里都能活。
逃到城里,晚上正发愁去哪里落脚,苏兆玉在街头遇见了虚弱的乔娘。
她像是爬墙跑出来的,可能还摔了,头上带着伤,整个人极狼狈。
二人方对视几眼,乔娘就晕了过去。
苏兆玉救了她一命,后来俩人就成了姐妹,一同做零工讨生活。
个中艰辛,难以言说,她们还曾经一路搭乘北上的马车去突厥。
乔娘并不姓苏,乔大抵也不是她的本名。
这只是防止外人问起,才取的名字。
当初乔娘晕过去后,苏兆玉守着她,听见她半梦半醒间不停喊着“乔”。
醒来后,乔娘发觉自己丢失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夫讲或许是因为她头上的伤,也可能是她过去曾受过重大刺激,潜意识为了保护自己,选择遗忘了。
乔娘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只记得,要逃。
还有,“乔”这个音。
不确定是哪个字。
苏兆玉识字不算多,自然更不知道,但她老家有姓乔的,于是干脆就帮她选了“乔”字。
这个音对于曾经的乔娘,大抵是极为重要的,便成了她这十来年的新名字。
第41章
没人知道当年在乔娘身上发生过什么,她会说官话,懂溧语和突厥语。
但官话大抵是后来才学的,带着很重的口音。
怕被人通过口音发现她们的来处,于是乔娘就装作有哑症,并不在人前开口说话,如此能省去许多麻烦。
乔娘没有记忆,是极危险的,继续留在益州万一遇到害她的人。
苏兆玉的白籍还在她爹手里捏着,也是隐患。
于是二人商议好一路北上,逃远些。
搭乘马车去突厥后,姊妹俩被那里的公主其其格帮过一次。
单看外表,其其格给人的感觉并不好相处,她穿一身张扬的红裙,手上的鞭子随时能抽得人皮开肉绽。
久处才知道她强势的外表下藏着颗拧巴但善良的心。
她的鞭子也从不打女人,只用来抽她那讨人嫌的弟弟,还有一些不服管的男人。
大抵是觉得苏兆玉同乔娘姊妹两个讨生活不易,后来其其格就提出让乔娘跟在自己身边,如此也能庇护她们一二。
她只要乔娘不要苏兆玉,因为乔娘不会说话,让其其格觉得不吵闹。且乔娘手艺更巧,会做羹汤,会针线活,还会编漂亮的发髻。
但其其格也默许了乔娘带着苏兆玉生活,包括这次来北昭都城朝贺,她看见苏兆玉跟着车队一同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起初姊妹俩没想在京里赚钱的,因为原定只在这里呆半个月,但不知怎的,其其格又留下了,且最近日日都外出,也不带随从,
如此,乔娘白日里就有很多时间空出来做绣活,做完就让苏兆玉拿出去|找铺子卖。
苏兆玉起初并不会做太精细的针线活,但她人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同乔娘在一块十来年,现下刺绣的手艺也十分拿得出手。
教卫臻刺绣的差事她做得很好。
卫臻让苏兆玉教了她两日,到了第二日燕敏也跟着一道学了半晌。
几人坐在抱厦里,边绣花边闲聊着,吠星趴在地上叼着块碎花布一直咬。
祝余突然从外边过来,呈上来张帖子,卫臻问谁下的,祝余摇摇头没讲,只恭敬递给她。
卫臻就摘下指|套,让苏兆玉先回去了,而后自己打开帖子来看,竟是梁王府的帖子,请官眷们一同去府内赏花。
这张是特意给她下的,署了梁王妃的名。
祝余知道卫臻犯难,在一旁道:“夫人不去也使得,大太太也收到帖子了,不必一家子全都去。”
卫臻既想去,又不想去。
若去了,兴许能有机会近距离看一下梁王妃的脸。
她想知道,父亲画里画的,究竟是阿娘还是梁王妃。想知道当年的事,与阿娘有关的。
又担心,若跟着韦夫人一道去赴宴,万一她生出情绪,必然会被韦夫人发觉。
也怕去了梁王府会遇到什么岔子,为了自个儿的安危,她目前该远着梁王府的上上下下。
不知道燕策能不能陪她一道去,可若是她主动提了,他定会又来盘|问她,像昨日晨|起时那般。
卫臻犹豫了半晌,本来想好主动问他的。
可今日燕策回来得格外晚,迟了一个多时辰。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等待中慢慢|泄|掉了。
燕策看在眼里,主动跟卫臻说话。
她句句都回应。
但很明显的心不在焉,问东答西的,就差对着他“嘬|嘬|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