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下意识看了眼段翎的手,他手指也是泛着红的。她在明月楼还没帮他解决之前,他自己在雅间里试着解决过,虽然失败了。
段翎一干而尽,放好茶杯,再不急不慢地起身。
林听抬头看段翎。他这是要走了?太好了!她压住激动,也起身:“段大人这是要走了?”
他微微一笑:“嗯,打扰了你们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就在此时,窝在大树底下的狗越过今安在,迈腿朝段翎跑去,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衣摆。
林听瞪大眼,这狗是看人下碟?不理她,不理今安在,不理谢清鹤,谢清鹤就算了,他做饭难吃,狗都不吃,可为什么理段翎。
段翎被突然跑来的狗绊住,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它。
“金金,别挡道。”林听半蹲下来欲抱狗回到大树底下,又想起它往日里不怎么让她抱,刚犹豫着要不要让今安在来弄开它时,狗闻了闻她,居然主动让她抱了。
今安在走过来,他早就让林听别喊狗金金了,一开始便觉得很难听,现在仍觉得难听。
林听才不管,此刻对狗连喊几声:“金金、金金、金金。”
今安在忍住不打死她。
她抱着狗回大树底下,揉了揉它,再走回段翎身边,略感奇怪:“它怎么会喜欢亲近段大人?”上次要不是它生病了都不会让今安在抱,难得见它主动亲近人。
段翎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递给林听:“它兴许是喜欢沉香的味道,我自幼熏的都是沉香,身上也会戴着有沉香的香囊。”
林听接过香囊闻了闻,想了下,让谢清鹤试着去抱那只狗。
他去了,但狗没让他抱。
林听想验证狗是不是真的是因为沉香才亲近段翎的:“段大人,我可不可以把这个香囊给沈公子拿一会?待会就还你。”
段翎:“可以。”
谢清鹤拿着香囊抱狗,它终于给他抱了。
居然真的是因为沉香,林听取回香囊还给段翎,揶揄今安在:“你也买些沉香回来熏一熏,金金就不会对你这么冷淡了。”
今安在毫无波澜道:“一两沉香,一两金,买不起。”忽然,他想到什么,“我记得你没拿段大人的香囊之前,它就让你抱了,你何时沾上了段大人的沉香?”
林听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装糊涂道:“可能是我带他参观书斋的时候沾上的吧。”
段翎偏过脸看她。
今安在走到段翎身边,又走回狗那里,它不怎么愿意给他抱。证明只有沉香的味道足够浓郁才会让狗愿意亲近,味道太淡不行。
“你……确定是带段大人参观书斋的时候沾上的?”他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还是没有变。
林听:“你靠近他的时间短,我带他参观书斋的时间长。”她决定明天就让陶朱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好用的哑药,让他变成哑巴。
今安在将信将疑。
林听在他不说话的间隙,带段翎出后院:“我送你出去。”
走进书斋,她顺手抽了本书给段翎,说好了送一本书给他,就送一本,不能食言:“你没喜欢的书,那我就自己选一本送你。”
段翎拿着书,看了下林听蝴蝶髻间戴得牢靠的金步摇,上面的流苏很是晃眼:“有心了。”
林听只送他到书斋门外:“段大人慢走,改日再来。”不要再来了。
“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段翎望着朦胧的夜空:“天黑了,可要我先送你回林府?毕竟是我耽搁了你回府的时辰。”
林听婉拒:“不用了,我们不顺路,我自己回去就行。”她现在还没从明月楼的事出来,暂时没法跟他单独相处太长时间,不然总会想乱七八糟的。
他也不勉强,走了。
回到段家时已是戌时末,段翎跟往常一样,向父母问完安就去书房了。书房所在的这处院子很僻静,因为没守夜的下人。
段翎将林听给的书放到书桌上,用火折子点燃书房里的烛火,取下腰间那个被谢清鹤拿过的香囊,毫不犹豫地放火里烧了。
等烧掉香囊,他打开书架的机关,看那些装着眼球的琉璃小罐看了半个时辰,再关上书架。
段翎坐到书桌前,抽出有关谢清鹤的卷宗和其他调查资料。
他一目十行看完,其中有一张纸的大致内容是:林家三夫人李惊秋曾有意将林听许配给谢清鹤,但没来得及约相见,谢家就被抄了。
第49章 第 49 章 茫然
段翎指尖缓缓地点过纸上写着林家七姑娘林听的地方。
林听之所以会护着谢清鹤, 是因为他们是……相识的关系?那以前在西街,他动手伤谢清鹤,她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反应。
也是, 当时处于众目睽睽之下, 任凭她与谢清鹤相识,也不可能不管不顾当众出面帮他。
而如今, 谢清鹤身处暗处, 没人盯着,她出手帮他了。
可林听就不怕一旦事发, 会被谢清鹤连累?如果她连连累也不怕,那他们该是多重的情谊。
段翎十几岁就当了锦衣卫,遇到的人数不胜数, 见过情深义重的,也见过忘恩负义的。前者很少,难遇;后者居多,遍地皆是。
不过他一向冷眼旁观着。
不知为何,见过林听对旁人这般,他却有些好奇,想得到。
段翎把卷宗和调查资料放回原位, 转过身看面朝院子的窗。夜间起了一阵风, 还下起雨,外边淅淅沥沥的,淋湿院中花草, 打得它们枝叶轻颤,簌簌地落下花瓣。
他看着雨,莫名想到了林听。今日在明月楼发生过的事都历历在目,欲瘾在她的安抚下, 从兴奋到获得极致的愉悦再渐渐平复。
这次的欲瘾因林听而生,也因林听而褪,从头到尾皆由她掌控,由她主宰。在那一刻,他的身体仿佛不再是他的,属于林听了。
段翎解开护腕,露出手腕上交错着的狰狞疤痕。
他皮肤容易留痕,自然也容易留疤。但只要有银子,不是不能用药祛掉这些丑陋的疤痕。不过段翎没用药,而是留着它们,记得每次欲瘾带给自己的难耐。
段翎看着欲瘾袭来,却又被伤口的疼痛驱散,还会生出一种另类的愉悦感。
可遇到林听之后,渐渐变了,他发现她不仅能用其他方式抚平他的欲瘾,还能给予他更强烈的愉悦,一种牵扯到心的愉悦。
他想尽办法都没能够控制欲瘾,却随她勾起,随她落下。他被欲瘾所控,欲瘾被林听所控。
也就是说她将控制着他。
最初,段翎是在驿站房间里闻到林听帕子便舒缓了欲瘾的那次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她影响着他。后来,经过水潭接吻,彻底确定了她能掌控他的欲瘾。
不是影响,是能掌控。
段翎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他想,他得想办法解决林听,要不惜一切代价斩断她与欲瘾的关联,让自己的身体重回他的掌控。
可失败了。
就在今日,失败了。
他只不过被林听盯着丑陋之处看了几眼,那一般只会出现在夜里或早晨的欲瘾就突然出现了。
在林听慌慌张张去找明月楼老鸨拿解药的时候,段翎想通过撕裂伤口来暂时遏制它,没能成功。他尝试自己解决,也没能成功。
最终还是林听解决的,她非常轻易地就解决了。
她的手很温暖,令他沉溺,令他的身体生出喜欢。在那时,他忘记了所有,眼前只有她。
段翎终究是没法解决掉林听,也没法斩断她与欲瘾
ᶜʰᵘⁿʳⁱ
的关联。
*
在林听和段翎走后,今安在锁好门,很是利落地给谢清鹤弄断打了死结的面具系带,帮他取下丑面具,随意地扔到一边。
谢清鹤还没从段翎的试探中走出来,心有余悸,满脸歉意:“抱歉,都怪我没系牢面具的系带,差点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今安在没吭声。
他走到谢清鹤先前站过的位置看了几遍,在后面的柱子上找到一根深深插在木头里的银针,然后用帕子包住,拔了出来。
银针在昏黄的烛火下散发着凉飕飕的寒意,谢清鹤看得心惊:“这里怎么会有一根针?”
这根银针很细,细到难以察觉,今安在看了片刻:“你的面具会掉不是偶然,是因为这一根针。它穿过了你原先打的结,弄松系带后刺进了你身后的柱子里。”
谢清鹤恍然大悟道:“是段翎做的?他想看我的脸。”
今安在将这根带毒的银针放进一个盒子里:“没错,是他掷出的银针,我当时也看到了,只是速度太快,也太准,我离你有些远,没法及时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