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就占卜下试试看嘛！”
甚至在希洛向他招手的时候说出来此等发言，真是有够气人的。
没办法，还是由她戳破他的期待吧：“不了。别耽误时间了。”
“请放心，占卜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很快就会结束的。”精灵占卜师居然也不识相地插嘴进来，“两位只需要在这里留步一小会儿，就能得到对未来之路明晰的指引。冒险者大人，你不觉得这是很值当的一笔交易吗？”
“是啊是啊。”里昂也拽她的手，“就当是获取建议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了，希洛不情不愿地收回挪开的脚步，来到了占卜师的面前，板起的面孔很像是被兰特布鲁斯的低温冻住了，看着都让人觉得心冷。
精灵占卜师好像没有看出希洛异样的表情，或是她并不在意这种事，礼貌地请两位难得的客人坐下，请他们先摘下手套，伸出手掌。
“掌纹里藏着过去与未来的秘密哟。”
她说得煞有其事。
这就是希洛为什么讨厌占卜，因为她真的会像是一个工具人那样对占卜师言听计从。
譬如像是现在，她居然要在兰特布鲁斯严寒的风中摘下手套，任由这部分珍贵的皮肤被寒风吹得发红发紫，直到占卜师看够摸够了才能收回到手套里。
很奇妙的是，占卜师的手倒是热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清清嗓子，占卜师发话了。
“这位女士，你显然是个冒险者。你孤僻，不善社交，但有一颗非常正直的心，这足以让你有用一往直前的勇气，而你最近也确实做出了卓越的成绩。而这位青年。”她转向里昂，依旧是煞有介事的表情，紧紧盯着他的指尖，片刻后才说，“你，你是个在爱中长大的小孩，很少遭受挫折，纯真善良，总对世界怀揣着最善意的想法。你是这位女士的小白脸。”
……啊？
里昂满怀期待地眼睛眨了眨。真该感谢防寒面罩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否则谁都能看出他那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了。
他看看希洛（丝毫看不出她的表情），又看了看精灵占卜师（白袍也挡住了她的面孔），视线最后无力地落在雪地上，总觉得有点郁闷。
本来还觉得占卜师说得挺对的，仔细想想这番言论纯粹只是靠手掌上的茧子做出的判断，实在草率。他必须为自己正名。
“知道吗，我也是个冒险者！”
“嗯，我知道。”占卜师依然波澜不惊，“冒险者和小白脸不冲突嘛。”
居然被她圆回来了！
里昂彻底感觉自己这是被耍了。他愤愤然起身，准备拉着希洛离开，可她还安心地坐在，只朝她瞟了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显然是在说，是你非要过来的，害他一下子有些心虚，只好灰溜溜地坐回来了。
反正都要花钱了，只听了过去而不听未来，确实是有点亏。就算对未来的说法全都是他们不喜欢听的，当做是听个乐呵也不赖。
只见占卜师闭起了眼，双手在空中挥来挥去——我就说她神神叨叨的吧。希洛无奈地想。
就这么虚空闹腾了一番，她倏地收起了夸张的动静，长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正在执行困难任务的途中。我所看到的是你们能够顺利完成委托，但在那之后，会有些比较麻烦——或是说棘手？——的事。两位，请小心一些，也请在兰特布鲁斯注意安全。马上又要开始下雪了。”
果然，是不怎么中听的占卜。
希洛以为自己会发出嗤笑声的，但是没有。更微妙的是，她居然有点把这段占卜听进心里去了。是因为人总会更倾向于相信不好的结果吗？
她这么想着，没有把心中年头说出口，也不准备露出自己对这番占卜全然相信的表情，只点了点头，付上金币，便站起身来，刚迈了一步就收回了步伐。
“对了。”
她可不是要问占卜的事情。
“你能给终端机充能吗？”
“可以的。我以前也是个魔法师。”
于是就这么继续在街头待了一会儿，直到终端机充满了魔力才走。
防寒服果然足够保暖，在兰特布鲁斯的街头站了半天，只有漏在外头的被风吹得难受。里昂把终端机塞回口袋里，忍不住又看了看衣装单薄的占卜师，总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变成冰块。
他可没听说过精灵族格外抗冻的这种传闻。
“不用担心，冒险者大人，我一点也不冷。”
从里昂频频投来的目光中读出了他的顾虑，占卜师笑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把脚边的袍子掀起来。下面居然敢画了个魔法阵。
“我放了个发热魔法在下头，完全冻不着！”
至此，里昂可以安心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安心归安心，在接下来前往地下街购买补给和食物的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热乎乎的魔法阵。
要是能有这么个东西在，就用不着防寒服了……甚至在上次前来兰特布鲁斯的时候都不会让希洛冻着，也不会导致任务失败了！
这种事想着想着，难免有点懊恼，他不受控制地叹气起来。
“我如果也是个魔法师就好了……”
“嗯？”正往魔药店走的希洛差点被吓停脚步，“怎么突然说这种傻话？”
这才发现心声变成了话语，里昂的表情难免有点尴尬，匆忙挠挠耳朵又摸摸鼻子，支吾了一会儿才说“这话很傻吗？”。
“稍微有一点儿吧。”希洛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答复，“当魔法师太需要天赋了。要是自身的魔力和素质不够，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别人的。魔法师这种职业还是留给精灵这种魔力超强的种族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那现在的我能做什么呢？”他似乎有些急切，“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厉害的拳头了，也不会哪种武器，要是半点用处都派不上，我……我该怎么走在你的身边呢？”
希洛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然站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并不遥远，但触手不可及。
不知道她是否又在思考这个问题，里昂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片刻之后，她说：“我们不要在街上讨论这种问题。”
里昂的神智总算被拽回来了。他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正站在地下街市，两边是热闹的店铺，闹哄哄的声音迟迟地钻到耳朵里。
是了，确实不该在这里讨论私人的问题。
他甩甩脑袋，不再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加快脚步追上希洛，跟着她一起买了愈伤药水和四瓶福灵剂，又去干粮店把整个背包塞满，看来接下来要度过相当艰苦的一段时间了，好在希洛和里昂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该带上的都带上了，地下街的热闹一下子变得很多余，他们不再多做停留，沿着楼梯走向地面，又回到了兰特布鲁斯的风中。此刻风里还多出了细小纯白色的粒子，悠悠地伴着风落在防寒服上，希洛花了几秒钟的思考才反应过来，此刻是在下雪。
别怪她太过迟钝。上次他们遇到的是山间凌冽的暴风雪，身处其中，只几秒钟就会被彻底裹住，甚至连呼吸都不顺畅，称之为一场白色的风暴也无妨。现在则是温柔的、细小的雪花，像盐粒似的兜在衣袖的褶皱里，或许会变成小小的雪堆。
希洛深呼吸了一口气，抖掉身上的雪。
雪山就在眼前，苍白地伫立着，里面藏着巨大的未知。
她从口袋里掏出福灵剂，递给了里昂一瓶。
“喝干净，一滴也不可以剩。”她命令着，“我们需要所有的运气来帮我们。”
就算她不这么说，里昂也会把福灵剂喝干净的，毕竟在他们突入魔王城之前，希洛也是这么说的——不太喜欢神神叨叨东西的希洛，偏偏很相信福灵剂呢。
绝没有质疑希洛的意思，但他很想说：“这不是骗人的吗？有魔法师说，福灵剂其实没办法增加好运。只是一种心理作用。”
“我知道。就算是心理作用，我也得想办法实现。”
她呼出一口气，在雪中变成一团雾气。
“走吧。向山进发。”
第62章 雪山
◎你担心自己派不上用场，是吗？◎
连绵在兰特布鲁斯南部的山脉，其名为洛肯纳斯，在兽人的方言中，是“蕴藏秘密的土地”的意思。
在积雪云还没有这么固执地盘踞在南部地区的数百年前，洛肯纳斯山脉下确实蕴藏着各种各样的秘密，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稀有的矿石、藏着宝石的原石和罕见的稀土。
有财富的地方理所应当会趋之若鹜。有一段时间，大量的兽人和人类聚集于此，他们炸开了山体，掏空了山脉，把支撑着洛肯纳斯的金属统统挖了出来。听起来似乎是很感伤的故事，但一想到那些金属和矿石在大陆的其他角落创造出了足够的价值，也就不必再未洛肯纳斯而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