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对红龙知之甚少，希洛居然也能从这个布满鳞片奇形怪状的脑袋上看到……一丁点的落寞和一大堆的的沮丧？
“不瞒您说，凯恩斯它打小就是个心灵很脆弱的孩子。求偶失败对他来说，打击稍微有点大，他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自尊心。我们必须尊重他的龙格才行。”
希洛默默别开了脑袋，小声嘀咕：“既然心灵脆弱就别被美色耽误了……”嘀咕完又忍不住叹气，但总算是抬起头来了，看着凯妮道，“所以说，你家红龙的内心伤口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愈合。”
“这个嘛……说不好。”凯妮掐着手指头在算，“以前运气好的时候，他的消沉状态只需要两个钟头就能搞定；但要是他钻龙角尖死活想不开，说不定会耽误一整周。说到底，当事龙石凯恩斯，这种事情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想法。”
“怎么和人类一样拧巴？”
“龙的脑袋和智慧种一样大，理论上也是能有同等智力的——别小瞧我们红龙了！”
“我没有……唉，随你吧。”
还以为抓住了希望，结果还是要以失落告终。希洛瞬间觉得没劲了，把背包往地上一丢（好在被眼疾手快的里昂接住了），背过身去盘腿坐下，无论是伤春悲秋的红龙还是认真负责的凯妮，她全都不愿意去看了，也不关心她到底是怎么用温柔的话语安抚红龙的，也没有发现里昂总是频频向凯恩斯投去目光。她只在心里盘算着抵达沃伦尼尔的日期，又在思考会在霍特林耽误多久，由此就可以计算出回到小岛的时间了。
虽然不喜欢被耽误进程，但要是这样就能晚点回去的话，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这么想着，希洛从背包里抽出了信纸。昏暗的光线不便书写，她干脆走到了山洞外，提笔为师傅巴泽尔·修写信，告诉他自己不日即将前来拜访小岛，然后就不知道该写点什么了，寒暄的话语也想不到多少，只好突兀地以一贯的“为你与你的妻子芙洛拉献上祝福”作为结尾。
等到了沃伦尼尔，就把信寄出去吧。她把信收进口袋里。
希洛走回山洞。红龙已经不再碍事地堵在洞口了，而是趴在山洞旁的一处空地上，还是很颓废的一副模样。很奇妙的是，陪在它身边的并不是凯妮，而是里昂，火红色炽热的脑袋靠在他的膝头，里昂轻轻抚摸着它，仿佛他们才是最好的朋友。希洛听到他低声地喃喃着一句“对不起”。
“知道吗，我对你做了很罪恶的事情。”他拂过红龙翕动的鼻翼，指尖擦拭着它的眼角，“我知道我们拥有着同样的智慧，我想你一定不会原谅我。我也觉得很抱歉。”
红龙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像只小狗似的往他的怀里拱了拱，脑袋依然搁在他的腿上，把他当成了最好的靠垫。
希洛默不作声地旁观了一会儿。她很想问里昂是不是已经不再害怕红龙了，但这样的询问似乎显得很多余，于是她收回目光，钻进了山洞里。
对龙的事情保持着全然不关心的封闭状态，第二天醒来时，她还是没对红龙投去多余的目光，不过听到凯妮说它的心情好了很多，她想事情说不定马上就能回到正轨了。
就在怀揣着这番期待时，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后背，热乎乎硬邦邦的。希洛不想转头，但随即喷到背上的热气让她没办法再忽视了——要是再视而不见，说不定接下来她就会被龙炎烧成一副骨架的。
“干什么？”
希洛回头，把挨得很近的龙脑袋推开了一点。
“你别靠过来。”
虽然凯妮坚称龙和人类的大脑容量相同，智慧水平也该相当，但希洛总觉得这个大家伙笨笨的。譬如像是现在，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确了，红龙还是把脑袋贴了过来，本就很大的嘴筒看起来更加显著，多少是有点碍事了。
她又推开了两次，红龙也靠过来了两次。凯妮和里昂都在捂嘴偷笑，只余下希洛很无奈：“我的失败是很好玩的事情吗？”
“不是不是。”凯妮解释说，“凯恩斯想要你摸摸他。”
“……摸摸？”
“对，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左右揉搓两下，他就会很开心啦！”
……果然龙就是笨笨的。
这个认知已经快要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希洛的心中了。
迟疑了几秒，红龙催促般地不停用嘴顶她，就算是再怎么懒得如它所愿，希洛也不得不伸出手来，对龙的脑袋进行了一番揉搓。红龙眯起了眼，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满足感正在作祟。
眼下总算是有好消息了。就在希洛搓完龙脑袋的两小时后，红龙凯恩斯终于恢复到了万全的状态，扑打着翅膀，已经对接下来的飞行跃跃欲试了。
那就乘上龙背，继续向前吧。
驶过了两个白天与两个黑夜，在热乎乎的背上打盹了无数次，也被高空寒冷的风吹醒了无数次。在倦怠感达到最顶峰时，精致地垒在一起的小小房子出现在了脚下。
沃伦尼尔是矮人的聚集地，这个想象力与动手能力一样强大的种族把自己的土地改造成了奇妙的样子，在圣特拉尔都见不到的空中铁轨从建筑物的上方穿行而过，齿轮与轴承搭建而成的高楼随处可见，就算在云层之上，都能听到他们用铁锤敲打铜铁的声音。
如果在沃伦尼尔的中心降落，一定会把小个子的矮人们吓坏的。凯妮带着红龙在空中盘旋了三圈，总算是在城区附近的溪谷顺利落地，崎岖的地面让龙背上的乘客翻滚了整整三圈才终于停下，实在算不上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体验。
“好了！”
凯妮飞快地站起身来，把乱糟糟的衣服和红发统统捋顺，又精神抖擞的了。
“我们成功落地了！感谢两位对红龙捷运公司的信任！”
希洛把飞到肩膀上的剑重新绑到腰间，怀疑自己对凯妮其实半点信任都没有。但看在她全须全尾地顺利抵达了沃伦尼尔，就暂且先不说什么扫兴话了吧。
而且，看着凯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也想起来了，自己还欠了一笔尾款尚未结清呢。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左眼，又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顺利摸到了给师傅的信，稍稍安心了一点。
“你不用这样盯着我，我没有忘记付钱的事。”她对凯妮说，“我这就去城里的银行取钱，里昂会在这里陪你等的。”
“等等！”
里昂急匆匆地插嘴进来，让人以为是不是不情愿留下来当“人质”。
“能让我去取钱吗？希洛你留下来吧。”他说，倒是很难得地主动了一次。
希洛是无所谓，干脆把信也交给了他，自己跟着凯妮在原地等待，乖乖地履行人质的职责。
等待总难免显得无聊。希洛在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想着想着就走进了死胡同里。
复活魔王……这件事还麻烦着呢。
不过，海蛇也见过了，红龙也出现了，就连养着龙的人类都站在她的身边，这些足够证明，不可能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发生吧？
希洛把眼罩弹得啪啪响，向凯妮投去目光。没怎么进行多余的思考，她问凯妮：“你知道巨人族吗？”
“你是说躲了好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差点就要被从智慧种的行列中除名的那个种族吗？”
“对。”
“那肯定是听说过的，不过都是些大家知道的事情吧。”凯妮把红发拨到胸前，“听说巨人族有预言能力，是因为预见到自己的种族会遭受魔王的迫害，所以才躲起来的。而且他们不需要吃喝，只用呼吸空气中的魔力就能活下去了——多新奇！”
“你觉得巨人躲到哪儿去了？”
“你问我呀？”
凯妮摇头晃脑，不知是否真的有在认真思索，但她说：
“要我说，巨人其实已经灭绝了吧。”
第45章 金币与钱袋
◎积蓄全都飞走啦！◎
实不相瞒，希洛其实并没怎么认真在听凯妮说话，以至于那句“巨人其实都死了”的推测落进她的耳中时，比起错愕感或是失落，更鲜明地冲上心头的情绪居然是迷茫。
巨人族都不存在了，还上哪儿去找他的第三根鼻毛啊？完全变成无稽之谈了嘛！
在短暂的茫然过后才冒出了正确的情感——也就是不安。希洛匆忙搓搓脸，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
“凯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决定问问清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相关传言？”
“传言？唔……以前听精灵族的长辈说过，巨人全部都迁居到了南方去，不过这种事情也说不好是真还是假。就像我说的，巨人都死了是我的猜测——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避开魔王的迫害才躲起来的，不是吗？我只是在想，说不定他们没能躲开自己预测到的命运，真的被魔王杀死了。”
“原来只是猜测啊……”
能暂且先放心下来了。
“我一直都说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呀。”凯妮歪过脑袋看她，“你怎么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