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啦，我已经是这里的第五代住民了。”凯妮扬着下巴，很骄傲的模样，“凯恩斯是我亲手养大的龙，我当然最懂他。你们有所不知，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差点就被可恶的盗贼偷走了！”
差点被盗贼偷走的红龙蛋……等等，这个故事怎么有点耳熟？
里昂不争气地打了个激灵，糟糕的记忆又一股脑涌出来了，井喷的心虚变成了无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原来是你？”
“啊？”凯妮游离在状况外，“你说我怎么了？在今天之前，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呃——没怎么没怎么。”
里昂飞快地甩甩脑袋，不让自己再暴露更多了。不过刚才的询问已经打开了凯妮的话匣子，反正红龙的伟大事业尚未告一段落，干脆靠分享回忆来打发时间吧。
捡来了木柴，还摘了几个果子，凯妮用打火石点燃篝火，兴冲冲地盘腿坐下：“你们想不想知道托斯纳群岛为什么会住人？”
希洛把果核丢到山洞外头，脸颊都被酸涩的果肉填满了。她摇摇头：“一般吧。没那么好奇。”
里昂嘛，他一声不吭，不停地抛着手里的一片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事，看起来坐立不安的，当然也没有给出回答。但没关系，凯妮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热情，把火红色的长发往背后一甩，这就开始说起来了。
“故事要从魔王诞生之前开始说起。有一帮喜欢研究红龙的冒险者小队——成员有人类、矮人还有精灵，不过这其实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认为红龙会入侵智慧种生活的地界的最大原因是食物不足。于是他们决定驻扎在岛上，改善群岛的生态，这样红龙就可以安定地生活在自己的区域内了。”
希洛吐出又一个果核：“然后他们就住到岛上去了？”
“没错。”
感觉真像是个理想主义的故事呢。
但事实证明，理想主义好像确实成功了。只经过了两代人的努力，智慧种居然成功地和红龙结下了羁绊，托斯纳群岛的物种数量也大大增加——至于是怎么增加的，凯妮宣称这是重大机密，绝不轻易透露给希洛和里昂听。
不巧的是，红龙减少出没的时机正好和魔王的崛起重合了，所以人人都以为这是魔王的“功劳”。凯妮对此愤愤不平，还痛骂了魔王一顿。
“这家伙死了真是理所应当！冒险者们就该早点动手的。哪能让这个……这个东西活上一百年这么久啊！”
“嗯，是啊。”
希洛慢吞吞点头，心里忍不住在想，没能早点出生真是太抱歉了
“不过，比魔王还要气人的，绝对是那些盗猎者！”
凯妮生气地锤了一拳地面，并不存在的震动感让一直没办法专心听她说话的里昂猛得打了个颤，心虚感让他不自觉地打起哆嗦。他很突兀地站了起来，脑袋毫不意外地撞到了山洞顶上，于是他又灰溜溜地坐下来了，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好不安，就算是被希洛猛拍了一下后背也还是坐不定，也难怪她要和他嚼舌头了。
“你到底是想要被她看出端倪，还是不打算被她看出你的事？”希洛小声说。
其实她对里昂的过去知之甚少，光是偷火龙蛋的往事就占据了认知的一大半。而这件事实在算不上光彩，对此羞于启齿也完全正常。
里昂搓搓手，不知所措地低下脑袋，看起来总算是稍稍平静一点了。
“两位，在说什么呢？”凯妮好奇地眨眨眼，“是不是和我一样，在谴责盗猎者？”
“哦。嗯。”里昂乱七八糟地点头，“没错。”
“就该这样！”
凯妮又开始捶地了，看来她当真是怨恨到了极点。
“都怪那群盗猎者，害死了凯恩斯的父母，还偷走了巢穴里唯一的龙蛋。我知道他们要龙蛋做什么，不就是为了送去给富商当礼物吗？那些无耻的有钱人，他们只知道怎么折断龙的翅膀，把如此美丽生物囚禁在自己的土地上，像养狗那样养着一条龙。他们根本不知道害得红龙的一整支血脉灭绝是多么过分的罪恶！”
里昂苍白着脸，心脏突突地跳得好难受。
红龙的父母死了……难道是他和其他雇佣兵杀死的吗？
他尝试回忆，但脑海中与托斯纳群岛有关记忆几乎都裹上了一层热的龙炎。
红龙在身后追逐、红龙踩下巨爪、红龙喷出火焰，能想到的净是这些事情。
或许在逃亡的途中，他确实投掷了几个炸弹，也的确扣下了弩.枪的扳机，但所有的攻击是否真的落在了红龙的身上，他并没有在意。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思考过龙的存亡，直到现在。
他垂首的失落姿态蜷缩在希洛的余光里，无时无刻不在陈述着“我并不好”的这个事实。她想，她应该说点什么。
但不是对里昂说。
“你是怎么把龙蛋偷出来的，应该挺不容易吧？”
她问凯妮，成功地让她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都只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凯妮轻哼一声：“那帮盗猎者太蠢了，一离开托斯纳群岛就停下来修整了，自以为远离了危险，全都掉以轻心了，就连守夜的那只奇美拉都在打盹。我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把火龙蛋拿出来了，就是这样。”
“然后，你就把那条龙养大了？”
“没错。”
“但为什么要带着龙离开托斯纳群岛，还搞什么……红龙捷运公司？”
“这个嘛——”
凯妮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说起来还挺丢脸的，主要是因为我们没钱了。”
住在托斯纳群岛并不需要花钱。房子是一百年前就建好的，农地也早就开垦好了，住在这里完全可以实现自给自足。
前提是，一切都风调雨顺的话。
两个月前，海底火山喷发，给群岛带来了一次地震。房子全都震塌了，农地和果树也全部被毁得不像样，动物死了一堆，龙都快吃不饱了，更别说这里的住民了。
重建房子需要人手，想要食物则得花钱，说到底金币才是最派的上用场的好东西。凯妮不想成为厄斯大陆的打工仔，那样的话就算省吃俭用也只能攒下可怜巴巴的几个金币，所以她决定带上凯恩斯一起，靠自己和龙的力量大赚一笔！
“然后，被人骂了八遍是骗子、被举报为疑似危险行为两次、被自称要当猎龙人的家伙追赶了四回——然后，我就遇到你们两位了！”
凯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两秒，然后果断地选择握住了希洛的手。
“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们两位冒险者愿意选择我和凯恩斯，真的！要是你们在听了我的故事之后愿意再多付我一点钱的话，那就更好了！”
希洛垂眸，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掌，犹豫着不确定是不是该把手抽回来，但她必须得说：“你先想办法让你的龙快点回到正轨吧。”
“……我尽量。”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红龙的求爱实在不是一个人类能够多加干涉的。一直到了深夜，凯恩斯还在对着心爱的母龙跳奇怪的求爱舞蹈。
希洛坐在火堆打哈欠，而现状的始作俑者凯妮小姐早就呼呼大睡了。
其实希洛也想睡觉，不过里昂说着去采果子，半天也没有回来，在此之前，她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放肆入睡。
又等了一会儿，终端机上的时间更新了三次，还是没有听到里昂回来的脚步声。她不想再等了，起身走出山洞。
不需要怎么寻找，就在山洞外不远处，里昂站在一棵树后，手里理所应当般没有任何果实。他一直在看着不远处的两条龙，连希洛走近了也没有发现。但希洛也不说什么，像是在等待他率先开启话题。
所以，他决定说：“你会讨厌我吗，希洛？”
第43章 奇美拉
◎里昂与魔王与奇美拉◎
里昂知道问出了一个稍稍有些奇怪的问题——或许也没那么奇怪，但落在希洛耳朵里，这句“你是否讨厌我”确实是挺别扭的。
尽管很奇怪，好在不算难答。
她耸了耸肩膀，想也不想就立刻说：“挺讨厌的。”
“……诶？”
这回答的果断与绝情程度，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里昂匆匆忙忙收回目光，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试图从希洛的脸上找到她正在开玩笑的痕迹，很可惜并没能发现半点。她当真是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的，甚至都没想着安慰他一下。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意外？”希洛搞不懂他，“我讨厌你，因为你现在是个人类。别忘了，我相当不喜欢人类。”
……啊！对对对，还有这一茬呢！
想明白了，也就不郁闷了。里昂一股脑地点头，回过神来又是一股脑地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就是——嗯——呃——抛开种族问题，你讨厌我吗？或是说，你讨厌我做过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