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又一个酒瓶倒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很明显的一声哼唧。伴随着吱呀的声响,格里芬突然坐了起来。
情况好像变得有点尴尬了。
里昂保持着一秒钟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任由格里芬醉醺醺的视线环视过整个房间,而后落在他的身上(他承认自己的心跳停了几秒钟)。
醉鬼精灵像个老头子似的眯起眼,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嘻嘻嘻地笑起来,伸出两只晃悠不停的干枯手臂,揽住了里昂的肩膀。
“来,和我一起喝!”他抓起早就见底了的朗姆酒瓶,硬是凑到里昂嘴边要他喝,“虽然……嗝!没见过你。但是……嗝!众所周知,来者是客嘛!你甭和我客气。和我那些高傲的同族不一样,我绝对是厄斯大陆最热情的精灵啦!”
可这里又不是厄斯大陆!
里昂真的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同样在忍耐着的还有他板起的面孔。
他一把扒开格里芬的手,也不管是否会闹出动静了,带着一连串丁铃当啷的噪声逃也似的奔向外头,刚迈过门槛就立刻关上了门,却仍觉得心有余悸,大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对着希洛探寻的目光点了点头。
“找……找到鸡了!”
“啊。好。”希洛眨了眨眼,“我本来是想问你是否一切都好来着。”
是否一切都好——是否一切都好——是否一切都好——
这句简单的问话在里昂的脑袋里盘旋不止,而在漩涡的正中心,则是悄然的喜悦正在疯狂鼓动。
听呐!听呐!希洛在关心他呢!
虽然被关心这也不是第一回 了,但是被希洛如此及时地、甚至是注视着双眼地送上关切,这还是变回人类后的第一回呢!
里昂坚信,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正在发生改变。他也知道自己还不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高兴不已,可内心却早就先一步雀跃起来了。一下子什么郁闷或是烦恼的感觉全都消失无踪,他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夸张到整个上半身都开始摇晃起来了。而希洛只是简单地应了声“哦”。里昂当然坚信这平淡的应声也是爱意和关切的具象化表现,忍不住嘿嘿嘿笑得很像个笨蛋。
“你们俩的相处模式……”
珀尔以一种看稀罕东西的表情看着他们。
“好怪啊。”
“怪吗?”里昂挠挠头,依然笑得很憨厚,“我们陆地人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珀尔连吐槽的余地都不剩多少,翻了个白眼就甩着尾巴继续往前走了。
可不能忘记他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紧接着去了中层船舱,拜访了矮人的工作间,在工具箱里找到了窝在里头的三只母鸡,甚至还摸出了一颗温热的鸡蛋。
天知道它们是怎么钻进如此窄小的空间的,更不明白这群迟钝的矮人怎么连母鸡在这里下了蛋都没发现。
另一只鸡是在锅炉房找到的。它昂首挺胸,颇为骄傲地行走在船上。真该庆幸海盗们都午睡了,否则希洛和里昂闯下大祸的事实将彻底揭露。
至于最后一只嘛……
“呶,就在这儿了。”珀尔指着炮弹室一箱火药旁露出的羽毛尾巴,“不过嘛——”
希洛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不过?”
珀尔摸着下班,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明明是她抛出了这番疑点重重的话语,到头来却说:“没什么,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她说得没错。
拽着鸡屁股上翘起的羽毛,把这只逃逸的却一动不动的小东西拽出来时,便可知道珀尔为什么犹犹豫豫的了。
“……这只鸡死了吗?”
第29章 第 29 章
◎用殷勤的劳动弥补我不够毛茸茸的最大缺点!◎
实际上,里昂说的不应当是“这只鸡死了吗”,而该是更准确的“这只鸡死了”。
因为这只鸡真的一命呜呼了。
也不知道是火药味太过新奇还是足够诱人,居然促使着这只鸡翻过一层船舱、跨过大半个玛珀号来到此地,然后在这里殒命。它的脑袋无力地歪斜着,一动不动地搭在地板上,连鸡冠都垂下去了。
在场的所有人中,最慌的不是最先知道母鸡死亡的珀尔,也不是拽着母鸡的尾巴把它拖出来的希洛,而是旁观了这一切的里昂。说真的,他几乎都要跳起来了,嘴里也高呼着“完了!”。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希洛真的一点都看不得他上蹿下跳的慌乱模样,从他还是奇美拉时就不喜欢他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既然如此,慌张也是没有半点作用的,还不如用足够平和的心态看待现实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慌乱的心思果然不是用那么几句话就可以轻易抚平的。
里昂已经急到没办法好好停留在原地了,他像是被一股奇妙的惯性催促着,居然绕着炮弹室绕了整整三圈都不愿意停下脚步。视线每每扫过那只歪脑袋的死鸡,就忍不住要叹气,真是有够大惊小怪的。
“我没有在大惊小怪啊!”他试着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你忘记巴里说的了吗,这几只鸡是玛珀号上最重要的宝贝,比人命还重要呢!”
希洛将信将疑地眯起眼:“……是吗?”
前半句话她倒是还有印象,但后半句话嘛……
“巴里真这么说了?”连珀尔都忍不住出声,“他怎么也像我爸那样爱吓唬你们?”
里昂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话的言下之意,匆忙跳到她面前,满怀期待的:“既然你都这么讲了,也就是说,鸡没这么重要对吧?没道理家畜的性命高过智慧种啊!”
“你这么说我可不满意。”
珀尔撇撇嘴,当真是一副不满意的表情。
“众生平等,家畜也好智慧种也罢,就算是一棵菜,性命的重量都是同等的。陆地来的,你可别以为自己厉害到哪儿去了!”
她气愤地用猫爪子弹他脑袋,软绵绵的爪子打起人来倒是疼,差点把里昂掀翻到地上。更悲伤的大概是希洛只投来了很怜悯的目光,看起来一点都不为他心疼,于是他的心更疼了。
希洛收回目光,决定问问珀尔:“这只鸡死都死了,眼下没办法搞到一只新的鸡回来,想必也没办法把船上的大家骗过去,对吧?”
“肯定是啊。虽然我们家的海盗都稍微迟钝了一点,但他们不是笨蛋——他们可精明了。”
“行吧,由我去和巴里说吧……”希洛掂了掂手中沉沉的这只母鸡,“说起来,这只死鸡该怎么办,丢到海里去吗?”
“你和厨子说去吧。他肯定有办法。鸡都找齐了,我的工作结束了哟。”
珀尔耸肩,迈着懒洋洋的步伐走掉了,当真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干。
先把幸存的几只母鸡重新安置到鸡圈,确保门锁彻底扣上了,他们这才走向顺路的厨房。厨子正在厨房的长凳上打盹,永远系在腰上的油腻腻围裙一如既往贴在他的大肚腩上,要不是被里昂戳了戳,他估计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呢。
“呶。”由希洛把死鸡举到了他的面前,“死了只鸡,你看看该怎么办。”
“……嚯!”
厨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脑袋顶上的狗耳朵都竖直了。他看看死鸡,又看看希洛与里昂,从表情之中实在没办法看穿他的心思,只听到他很紧张地小声说:“你们居然杀了只鸡吗?”
“也不是我们杀的。非要说的话,这……是个意外。”
于是坦诚相告了她和里昂早上没有关好鸡圈门的事实,至于拜托了珀尔帮忙的事情……就暂且先不多说了,反正也没太多价值。
当然了,在炮弹房发现母鸡死在了这里,这是一定要说的,且要着重描述,绝对要说一说母鸡找到时身体就已经没有剩下太多温度了,力图撇清自己的所有关系。
说了这么多,厨子的表情还是有种将信将疑的微妙感。但他确实不说什么了,只掂量了下死鸡,嘴里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我说,你们把老大叫过来一趟。”厨子终于乐意大声说话了,“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虽然搞不懂他的狗脑袋里在惦记着什么,希洛还是去船长室唤来了唐泰斯。他们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又在厨房里嘀咕了好久,唐戴斯这才带着沉重的表情走出来,继续吩咐他们把所有人都叫来餐厅。
“他已经完全把我们当做跑腿的了。”趁着没人的时候,希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里昂抹了把冷汗,还是觉得很紧张:“没办法,我们确实是把事情搞砸了嘛。要是只跑跑腿就能逃开追责,那可就太好了!”
“别说这种没出息的话。”
“好,好,我不说了。”
里昂着实信守承诺,半句废话也不多说,以难得的高效率把所有海盗都聚到了餐厅。
“各位,各位!”唐戴斯跳上桌子,倒是不俗的登场,“我有个悲伤的消息要告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