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们会来搜刮物资,他们说不定会来拿走火药和炮弹,也八成会来搬走这些食物。”
希洛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拾起桌上的撬棍,撬开了一箱全新的朗姆酒。
“如果是食物,他们会拿的一定是朗姆酒。”
里昂看着希洛双手拿出六瓶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你要毒死他们?”
“……你在想什么?毒死海盗难道就能够帮助我偷到螺号了吗?”
显然是不能的。
里昂自知说了句很笨蛋的话,怪怪地闭上了嘴,看着希洛砸碎了酒瓶,把碎片藏在扫帚下方,又钻进了箱子里。可惜重剑太长了,没办法塞进箱子里,她犹豫了几秒,果断地把重剑也丢在了地上。里昂大惊。
“你不要你的剑了吗?”
“我要赌一把。”她拿起朗姆酒箱的盖子,艰难地重新盖拢,“这把剑是趁手又美丽的武器,我赌来抢物资的海盗会拿走它。只要这把剑不会被留在皇家瞪羚号上,我就有信心可以重新拿回它。好了,你也别站着了,快找个箱子什么的躲进去吧。然后努力地相信,海盗会把我们搬运到船上。”
这就是希洛的计谋了。听起来不那么靠谱,好像也不太勇敢,但是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成功的。
第17章 赌赌运气
◎行动?赌博!◎
里昂从来不会对希洛的行动方针提出半点意见或者是建议。
他们之间一贯都是这样的。希洛接下委托任务,希洛带路前往任务地点,希洛决定行动方针和任务目标。有时候她也会采用一些很冒进的手段——比如现在的方针就有够冒进的。但奇妙的是,希洛几乎每次都能成功(没能被纳入“几乎”范围之中的那几次就先不提了),里昂百分之百地相信她的决定,绝不会提出半点异议或者是不满。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此地可是不见边际的大海,要是出现了任何意外,他们大概就要葬身海底了。在海床上长眠,实在不是里昂喜欢的死法,尤其是他还窝在一个写着“鲜牛肉”的木桶里。一想到这个很久都没有洗过的、泛着一股发酵过的牛血气味的木桶会成为自己的棺材,总觉得他的一生好像有点凄惨了。
“我说,希洛。”
外头静悄悄的,船员们大概都已经撤退了,不过海盗还没有造访,所以里昂才斗胆出声和希洛说话。
“要是海盗没有把我们搬走,那该怎么办?”
“那就坐上小船。我不是让船员给我们留了一艘吗?”
“然后,我们回到圣特拉尔?”
“怎么能这么回去?”
尽管看不到希洛现在的表情,但想也知道,她现在绝对气恼地蹙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才遇到海盗船,不拿到螺号我是不会回去的……我要划着那艘小船追上海盗船,你也得帮我。”
“我当然会帮你了。不过,只靠两个人划水,应该很难追上那样一艘三桅帆船吧?”
“努努力总是可以的。”
一如既往,她总是怀有着很坚定的信心。于是里昂也不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
天花板上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海盗终于造访了。
嘎吱嘎吱声一路蔓延到远方,而后近在耳边,把松动的地板踩得更加松散。听到了嬉笑声,带着浓重的、稍稍有点让人难以听懂的方言口音。
“这艘船还真豪华哩!你瞅着了吗,房间有那么多!”
“再豪华又怎么样,不还是被我们击沉了。国王的船半点用都顶不上!”
“就是就是,还是赶紧搬点有用的东西回去吧。到时候船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是。也是。”
海盗们一脚踹开厨房门,大摇大摆地抓起银餐具装进衣兜里,用刚洗干净的餐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而后又是一脚猛踹,库房的大门也被打开了。朗姆酒、咸牛肉、活陆龟和成包成包的新鲜蔬菜摆在里头,海盗们扯着尖细的嗓音大笑起来,高呼“这下可真是赚到啦!”。
新鲜蔬菜妙极了,成箱的朗姆酒更是棒,最赞的绝对是摆在角落里那桶新鲜牛肉。用力一提,居然沉得有点提不起来,海盗笑到金牙都要掉在地上了。
“里头保不齐装了半头牛哩,绝对够吃三天啦!”一个海盗啪啪拍着木桶,“就是太沉了,你们帮忙搭把手呗。”
“没瞅着我们再搬朗姆酒吗?这箱酒也够沉的。你的木桶还不够好搬嘛,傻子,把桶躺下来,推一把不就能滚着走了嘛!”
“哎呀。你说得对,我这脑子。”
“对了,谁手空着?来把那把老长的剑带回去,对,就是地上这把深灰色的。老大绝对会喜欢的。”
轱辘轱辘轱辘轱辘——装着“新鲜牛肉”的木桶被滚到了走廊尽头。然后又是一阵咯噔咯噔咯噔,木桶被推上了台阶。而新鲜牛肉里昂先生,他真心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摇匀了,脑浆更是变成了开盖即食的玉米浓汤,好在海上不存在什么爱吃人脑袋的生物(陆地上倒是有)。
里昂被撞得浑身上下都难受,不由得怀疑浑身上下会不会全部都是淤青。好在这份痛苦换来了一点回报,他总算是被搬到了海盗的小船上。
晃晃悠悠的,小船驶向海盗船。
晚风吹进木桶里,带着咸涩的气味。划船时的海盗们倒是静悄悄了,什么话都不说,只余下他的心跳声藏在胸腔里,在木桶的包裹下显得更加震耳欲聋。
悄悄地,里昂将盖子打开了一道细缝。
从这条纤细的缝隙中,漆黑的海面被压缩得无尽渺小。一旁的船上,他看到了装着朗姆酒的箱子,想必希洛就在那里。
“你有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上船的我们该用什么办法回到陆地上”,虽然真的很想问出这句话,但里昂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询问时机——都藏在臭烘烘的木桶里了,和希洛相隔不知道多远,哪还有机会问她呀。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她已经想到退路了吧……说句真心话,他一点也想不出来这种情况下该怎样才能全身逃脱。
里昂小心翼翼地重新合拢盖子。忽然又想到了一些什么,他冒险又把盖子打开了些。
海面、小船、海盗……不,要看的不是这些。
小船缓慢前进,向着前方巨大的黑色影子。一点淡淡的月光与船上的火把点亮了这道影子,得以让人看清这艘三桅帆船的真貌。船身上镶嵌着生锈的铜字,写着“玛珀号”。
太好了,不是少女阿塔丽思号!
里昂猛松了一口气一一他可没忘记,少女阿塔丽思号的海盗是暴戾分子,会打劫航线上遇到的所有船只,把船长的尸体穿在桅杆上,特别可怕。
既然是玛珀号的话,那就好多……
……等等。
玛珀号,好像有点耳熟?
里昂坚信自己曾经在海盗故事小科普中听说过这艘船的名字,但有点糟糕的是,他居然一点都想不起关于玛珀号的事情了——想不起玛珀号是一艘怎样的海盗船,记不得统领这艘船的海盗叫什么名字,更加不知道他们是一群这样的海盗了。
未知让人可怕。尤其是在即将深入虎穴的当下,里昂更觉得心慌了,努力忍住才让自己没有发抖。
算了!
他破罐破摔地想,反正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也不会更糟了。反正他和希洛是连魔王都能成功打败的无比勇敢的冒险者,不过就是一船海盗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想着,总算觉得安心了不少。
再耐心地等待上一刻钟,小船终于停下了。接下来就是一阵咯噔咯噔和轱辘轱辘,他想他被搬上了船。
“这些都是从那艘国王的船上找到的?”
咚咚咚——有人在敲他的木桶。
“船上的吃食都搬过来了?”
“都搬过来了,都搬过来了。老大你放心!”很殷勤的话语,“有一大桶的牛肉,还有一大箱的朗姆酒,可沉啦,我们费了老大劲才搬上来的!”
“是吗?那就奖你们明天休息一天吧。珀尔,拿上那把重剑,安排他们把东西搬进去。”
“知道了,臭老头。”
听到了女性的声音。
原来还有女性海盗吗?里昂默默收起了自己这点多余的吃惊。
咯噔咯噔和轱辘轱辘继续,忙碌了好一阵外头的声音才终于消停下来,寂静得仿佛深处海底,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希洛还在这里吗?她会不会被搬到其他地方去了?有好几次,里昂都好想掀开盖子看看,又怕时机不对,仓促行事反倒害得打草惊蛇,只能继续等待着——不那么耐心的、甚至有点烦躁地等待着。
数了一千次心跳,而后又数了一千次。外头依然寂静无声。或许现在是时候了?
小心翼翼地,里昂探出脑袋。周遭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希洛”,片刻后才得到一句“嗯”作为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