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晏为她掖了掖被子，温柔地问：“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
顾盼的胃空空如也，她点了点头，“有点饿。”
林逐晏起身去厨房为她盛粥，顾盼躺在床上，视线落在一旁的手机上。
在她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姜星竹有没有联系过她呢？
她撑着疲惫的身体爬到床边拿过手机，刚一解锁，就跳出来好几条消息，都是姜星竹发来的。
她迅速地扫过那些文字：
“顾盼，和他说清楚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出什么事了吗？”
“别吓我……我能不能去找你？”
心脏突突地跳，顾盼感到一阵慌乱，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回复。
此刻的她根本不敢面对姜星竹，经过昨晚的意外“惊喜”，这件事已经变得太过复杂。她不能把林逐晏的一片真心抛下，坦然地投向姜星竹的怀抱，也不能欣然收下林逐晏的礼物，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忘掉姜星竹。
林逐晏端着碗进来，看到顾盼正盯着手机出神，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顾盼迅速把手机熄屏放在一边，轻声说道：“没什么。”
林逐晏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他没有多说什么，小心地端着粥来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顾盼喝下粥，感到精神好了一些，测过体温后发现烧也已经退了。
林逐晏放下心来，眉毛终于舒展，看着顾盼吃完药，他随意提起：“星竹今天早上来了。”
顾盼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尽量表现得自然：“是吗，他有什么事吗？”
林逐晏摇摇头，语气依然平静：“没说，他看起来挺着急的，知道你病了，他还不愿意走，在这待了一会儿。”
姜星竹的不请自来令顾盼不由得心跳加速，她观察着林逐晏的表情，却并未发现他有丝毫怀疑，她思索一番，问道：“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林逐晏微微一笑：“去画室了。”他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更深，“星竹这段时间估计会变得很忙。”
“他要去英国留学了，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顾盼愣住了，明明林逐晏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就变得无法理解。
几秒后，她才茫然地问：“英国？留学？”
“是啊。”林逐晏好像很为姜星竹感到高兴，“伦敦艺术学院，全球最顶尖的艺术院校之一。”
顾盼的胸腔传来尖锐的刺痛，身体的不适感卷土重来，耳旁不断传来嗡鸣声。
为什么姜星竹要去英国，她却不知道？
“现在他应该在和李昌民教授商量作品集的事……”
顾盼不敢再继续听下去，她的思绪乱成一团，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有些难以承受，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在不断翻涌，却又无法诉之于口。
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码不要在林逐晏面前表现得过于反应激烈。
“那太好了。”她艰难地开口，扯出一个笑，“星竹怎么突然要去英国？”
林逐晏把手机递给她，是他和姜星竹父亲的聊天页面，他们已经在讨论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准备好所有申请材料。
“李教授很欣赏星竹，说他很有天赋，愿意推荐他去伦敦艺术学院。”
“李教授是国内艺术界最权威的专家之一，伦敦艺术学院是他的母校，能得到他的推荐和帮助，星竹拿到offer的可能性很大。”
听了林逐晏的解释，顾盼明白，这对姜星竹来说是实现他艺术梦想难得的机会，或许可以改变他的一生。
但强烈的失落感却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因为这同时意味着她将失去姜星竹，与他彻底分开。
第40章 抉择
“林先生，小姜目前的情绪还是很抵触，我建议你来画室一趟，和他谈谈……”
林逐晏接到李昌民教授的电话，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犹豫地看着仍有些蔫蔫的顾盼，“怎么了？”顾盼看出他的踌躇，问道。
“星竹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去看看。”林逐晏细心地帮顾盼掖好被角，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我很快回来，你再睡会儿吧。”
林逐晏就要转身离开，顾盼挣扎着起身，拉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她不能再逃避了，她必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
林逐晏静静地望着顾盼，眼中的情绪隐晦不明，她坚定地回望，两人在静默中对峙许久，终于还是林逐晏选择让步。
“好吧。”他无奈地扶顾盼起来，为她找来一件厚外套，顾盼撑着乏力的身体，跟他一起走出家门。
在前往画室的路上，顾盼靠在车窗上，隔着玻璃看向外面的世界。炎炎烈日炙烤着街道，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城市如密封的牢笼，一丝风也没有。
她的心也仿佛被扔进了沸腾的水中，在痛苦的折磨中起起伏伏。
她还没有想好，见到姜星竹后该对他说些什么。
原本计划和林逐晏分手后就去找他，却没想到在短短的两天里，他们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接二连三的突发情况打乱了顾盼所有的规划，她疲惫地合上眼睛，等待着命运之轮驶向十字路口。
到达画室楼下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聚起一片黑云，世界变得昏暗起来，空气潮湿闷热，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李昌民教授靠在他工作室门口的栏杆上，惬意地抽着一支烟。
他年少成名，在伦敦艺术学院师从英国的顶级油画大师，回国后就成为油画界的杰出新秀，如今年近五旬，年底就会成为全国美术协会的会长，在圈子里的地位举足轻重，之所以愿意帮姜星竹，不仅仅是因为姜星竹有极为难得的天赋，当然还有别的理由。
他笑着向林逐晏伸出手：“又见面了，林先生。”
林逐晏握紧他的手，微笑着同他寒暄：“好久不见，您别来无恙。”
顾盼看着熟络的两人，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林逐晏怎么会和李昌民认识，两人看起来还非常熟悉？
林逐晏揽着顾盼的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爱人，顾盼。顾盼，这位就是李昌民教授。”
顾盼礼貌地同他握手，李昌民掐灭了烟，开始说起正事。
“小姜呢，刚刚和我聊了聊，他说他不想去留学，看起来情绪还是比较抵触的。”他摸了摸有些毛发稀疏的头顶，颇有些疑惑，“我跟他说了，他的一切费用由基金会来承担，可他还是不愿意。”
林逐晏皱起眉，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啊，他也不乐意跟我说，还是你们家长去和他沟通比较好。”
李昌民又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过要注意方法啊，有些事你强求不来……他在里面呢，你们去和他说说吧，我去抽根烟。”
他随意摆摆手，就转身走向走廊另一边，嘴里嘟囔着：“这孩子，真像我年轻时候……”
林逐晏点点头，看着李昌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紧抿着唇，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你在这里等我。”林逐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迟疑了一下，“我进去和他谈谈。”
顾盼看着他走向那扇门，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和焦虑——林逐晏是姜星竹的哥哥，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劝说姜星竹把握这次机会，如果他成功了，她就不用再面临那个艰难的抉择。
但如果他失败了呢？如果姜星竹执意不肯，如果他要为了她放弃这个机会，她该怎么做？
顾盼了解姜星竹，他的倔强是骨子里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逼他。
乌云厚重得像是被压垮的铁幕，阴沉的颜色渗了整个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街道两旁的落叶被风卷着翻滚。
终于，一颗雨滴落下，砸起一片尘埃，几乎是一瞬间，无数水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迅速砸向地面。
暴雨倾泻而下，一些雨滴飘进走廊，落在顾盼的脸上，留下一片水渍，她连忙向里面退去，愣愣地看着在一瞬间突然变色的天地。
潮湿的水汽裹着土壤的清新气息，顾盼突然冷静下来，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林逐晏和姜星竹，她看似有两个选择，实际上，她有且只能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林逐晏。
七年的时光，早已将他们的灵魂融入彼此的生命，抛弃林逐晏，就意味着顾盼抛弃了自己一半的灵魂。她早已离不开他，对她来说，林逐晏不仅是她珍贵的爱人，更是她无法割舍的亲人。
姜星竹才十八岁，他的人生刚刚开始，他还没有见过更广阔的世界，没有认识更多优秀的人，没有实现他的梦想。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自私地要求他留下，束缚他的翅膀——他本可以用这双翅膀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