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星冷声:“所以呢?他们的行为有什么区别?你是从族兽的血海中走出来的兽人,那种孤寂与绝望你最能体会,那种憎恶和愤怒你也最能体会,在北地的这群阎兽灭掉那些部落时,灭掉白狼部落时,你还能与那些幸存的兽人感同身受吗?”
面对她的逼问,燎渊一直不敢抬起眼眸,他还是不敢面对她,双脚紧紧插入雪地,身体又像是轻飘飘的,神智有些飘忽,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握住,慢慢握紧,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是否做错了。
“白狼部落没了……”燎渊声音有着不明显的颤动,“我当时得知后,眼前只剩一片白茫,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瘫倒在雪地里,第二次感受到那种绝望,但是比第一次更加深刻,因为……”
“彻底没希望了。”燎渊像是回到了那一日,得知白狼部落被灭的那一日,他愤怒、憎恶又无声,任由雪地掩埋他的身体,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下他了,最后的希望没有了,孤寂将他包裹。
叶洛星能理解那种绝望,因为曾经她也曾只剩一人,所以她更难理解他的选择。
“燎渊,告诉我,为什么?”她想知道,想知道这个曾经让她同情的兽人,让她感同身受的兽人,为什么会走这步路,她不希望是她看错了他。
因为她好像看见曾经的她不小心误入了歧途,那一路纵使再艰难黑暗,便也只能一路走到底了,结局是什么呢?坠落血泊之中?还是将世界染红?
她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燎渊盯着下方的雪地,刚刚那充满悲伤与愤怒的紫瞳越加复杂,他周身孤寂的氛围也无形中被奇怪的气场取代。
他阴沉沉地矗立在那,许久都没有开口,不知是在捋清心中的情绪,还是在快速转变着情绪。
他眼眸冷下来,再次开口时,语气完全不一样了:“阿洛,黑狼部落没了,白狼部落也没了,南地的那群阎兽数量更加庞大;实力更加强,凭我一个兽人的力量,是杀不了他们的,如果我想杀他们,我就得比他们更强,比他们更恶。”
燎渊沉声冒出的话,带着冷意,令叶洛星震颤了心灵,她望着他的黑瞳深深。
她启唇道:“你想做什么?燎渊……你想利用克罗林他们去帮你杀那群南地的阎兽吗?”
她道出自己的猜疑,她感到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他没有抬头,但因此,她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眉头深深蹙起。
她道:“燎渊,你有没有想过,克罗林他们先前就是从南地过来的,他们很可能跟南地的那群阎兽认识,而且,克罗林虽然是阎兽,但是他很聪明,你觉得他会被你利用吗?他会杀了那群阎兽替你报仇吗?”
“你想清楚,克罗林他们和那群阎兽本质上才是一伙的,克罗林他们可能杀了你,都不太可能拼尽所有,去杀了你口中那些‘更强大’的阎兽。”叶洛星得知燎渊的想法后,觉得他真是在赌一条前途危机四伏的路。
从他对南地那群阎兽的描述来看,以克罗林的聪慧,他怎会因为燎渊,带着阎兽群去跟另一群亡命之徒拼命?这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而且,他们都与部落里的兽人们为敌,有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叶洛星觉得这件事不可能,但燎渊却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达成。
他终于抬起视线,看向她,他竟扬唇笑了笑:“阿洛,你同样很聪明,甚至有时比谁都聪明,比谁都见识广,可是在有些事情上,你了解得太少了,你像是与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你真是小瞧了兽人们的‘兽性’。”
“就是我们本身不曾褪去的‘兽性’,会激我们做出许多事情来。”他沉眸,可能阿洛是那个例外,但大多兽人都不是那个例外,包括克罗林。
他慢慢启唇讲述:“我一路走来北地,南北各地的情况我都有所了解,路上遇见和认识的兽人更是多,所以我才能很快就将灰隐他们招进来,因为我早就认识他们了,我探查过,我确定,克罗林他们与南地那群阎兽没有关系。”
“他们不是一伙的,因此也绝不会是朋友,虽然他们都是阎兽,但是阎兽之间的战争反而是最残酷的,兽人都有领地意识,同一个地方,是不可能长时间存在两群互不熟识的阎兽的。”他向她讲述兽世隐藏的规则,她不知道的规则。
叶洛星听着他笃定的语气,他传递出的意思让她感到诧异。
“所以,阿洛,你已经明白了吧?”他挑眉笑笑,语气不急不缓。
“克罗林他们马上就要去南方了。”他笑容森冷道出这条消息,“他们不会杀了我,更不需要我利用他们做什么,因为他们一旦要常居南方,他们自然就会与南地的阎兽起冲突,到时,他们可能还需要我这个八阶兽出力,才能完全灭掉那群阎兽。”
第194章 燎渊与克罗林的条件
她凝眉思索着他的这些话语,燎渊是个理智的兽人,所以他的这些结论必定不是空穴来风,他不够自信但绝对够理性。
燎渊知道她还有疑惑,所以他更清楚地告诉她:“阎兽群能得到的资源本就有限,全靠从那些部落里抢夺而来,而一个地方,一旦阎兽过多,先别说会不会引起大乱,引来所有兽族的围剿,就单说资源,便已经分配不足了。”
“你说的对,克罗林很聪明,而正因为他聪明,所以他绝不会允许这两种情况发生,他会计划好一切,在引起众怒和资源不足前,就把那群阎兽灭掉,然后他们这群阎兽才可以霸占那边的所有可抢夺资源。”燎渊分析得很明白。
他知道克罗林和南边那群阎兽是怎样的兽人,他们只能胜利一方,且战争中会两败俱伤,因为对方的强大,他们更不会允许这样的竞争对手存在。
燎渊的讲述叶洛星完全听懂了,她明白了他选这条路的原因,或许这条路真可以达成他复仇的目的,可是……叶洛星复杂与他对视。
她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没有想过跟白萱他们去兽城吗?”
燎渊没有回答这句,只反问了她一句:“阿洛,你觉得我该跟去吗?”
“跟去”——这个加重的字词,让叶洛星没再接他的话,是啊,燎渊选不了这条路,这么久了,他于白狼部落来说,一直都是外来的兽人,白狼部落的大多兽人都跟他不是一条心,他帮忙救托瓦时,还有白狼想杀他。
他跟去兽城又有什么用呢?继续当个被白狼们嫌弃的外来兽吗?
何况,白狼部落如今只剩百多个狼兽,他们自身难保,更不可能和燎渊一起复仇了,燎渊带着仇恨跟他们生活在兽城,不过是折磨罢了……
这次,他干脆地从白狼部落抽身,他又是一个兽了,但也更自由了。
“燎渊……”她轻声喊出他的名字,她只道,“如果在黑暗中混迹太久,当阳光洒在脸上时,都会觉得刺眼难以接受,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像陷入了沼泽,慢慢下陷,再难干净抽身了……”
她没有指责他,只是想告诉他,他走上这条路,心终将被染黑,他真会成为他口中“更恶”的兽,他真要这么做吗?为了复仇,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阎兽……
听着她低沉的声音,像是透着些伤感与失落,因此令他呼吸一滞,心中刺痛。
他知道,她不想看见他走这条路,不想看见他变成阎兽……
“你还记得塔娅首领吗?”她低声问他,塔娅收留了他,护着他。
她的问话,让他的心缩成一团,想起苍老慈爱的首领,心中很难受很难受……
“塔娅首领倒在了北地的冰天雪地中,她看着族兽们内斗,看着族兽们被阎兽杀害,她活生生气死了,但直到最后,她还是守护着部落,守护着族兽,没有撤离半步,她没能护住想护住的所有雌兽,只护住了一个白萱……”
“是幸运,更是不幸!”叶洛星与对面的兽人相望,语气低沉又听似平静。
但燎渊还是因此红了眼眶,他不会忘记塔娅首领,塔娅首领也是他一直坚持留在白狼部落的原因,塔娅首领与伯本他们是不同的,可惜她年老了。
燎渊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塔娅首领会走得这么突然……
她说的对,塔娅首领想护住部落里的雌兽们,因为只有雌兽们在,白狼部落才有重建的希望,她做了最后的努力,只想保留住白狼部落的火种,可惜火种是保留下来了,却只保留下来了一个……
就在那边的大洞穴内,有二十四个雌兽被阎兽关押着,她们是塔娅首领拼死都想护住的兽人,而他却成了阎兽的一员。
“她们只要被抓进了阎兽群,克罗林他们就不会放了她们的……”偏偏这件事,燎渊帮不了任何忙,阎兽群要用白狼族的雌兽们净化食物,他们把她们看管得很严,绝不可能让她们有半点逃离的机会。
叶洛星平静问:“那么你呢?以后你要融入他们?你又该怎么做?”
她说过他会越陷越深,他以后会对雌兽们伸出魔爪吗?其实逼迫她们净化食物,供自己食用时,就已经是深陷的第一步了,如今的他,又能如何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