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没有办法拿回来。我只是不想再看着少爷，陷入曾经的境况。”
林雾手心扶着被子，冰凉的触感，让一阵阵凉意直达心底。
“吴叔，看得出来，您是真心关心宋野，有什么话，您直说就行。”
吴叔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林小姐，不是我质疑您对少爷的感情。年轻人总是容易头脑发热，觉得自己一往情深，能爱一辈子。”
“时间和利益往往是最残酷的东西，它能改变世间所有一切，包括那些至死不渝的感情。”
林雾拧眉，“我觉得您说的不对。时间和利益确实残酷，世间也有很多感情被这两种东西改变，但生而为人，跟冰冷的物体，最大的区别就是情感。”
“它能超越时间，越过利益，纯粹永恒。如果没了情感，世间上所有人都是行尸走肉。”
喜欢、爱或是伤心、痛苦，都有存在的意义。
“我喜欢宋野，就永远不会做伤害他的事，哪怕我付出生命，我也不会。”
吴叔愣了一下，他长时间在T国这行尔虞我诈的圈子里生活，早忘了什么是人性，什么是感情了。
但他不敢去赌，更不能用宋野的未来去赌林雾的喜欢。
“我没有兴趣知道，您为什么会喜欢少爷。但在未来，少爷会娶窦小姐，或者像窦小姐这样对他有助益的人。”
“你们的感情我管不着，心甘情愿做地下情人，也是你的自由。”
林雾敛着眸子，心口刺刺地疼。吴叔口中的“地下情人”。
宋野跟半年前已经完全不同，那时她因为假的八字，尚能跟他联姻。
如今确实只能做做上不得台面的情人。
“宋老爷子得知他用自己的弟弟威胁施媛，已经开始对神策动手。而他这么铤而走险，都是为了救您。”
“少爷看起来冷漠，最不屑欠人情，您的一时冲动，本不应该由少爷买单，但他还是想尽办法把你救了出来。就是不想欠您人情。”
吴叔面露冷色，“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希望您好自为之，要是再纠缠不休，我可以替少爷出手。”
他并不想对一个小姑娘说这么重的话，但林雾这边不主动断了。
以宋野现在对她的态度，恐怕很难。
林雾扯唇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我明白的。我……明天就走。”
第56章 大花猫
林雾知道这次她给宋野惹了麻烦，她对宋野这份偏执的情感。
对宋野来说，或许一开始就是灾难。
“我知道吴叔您一直在帮宋野，在他心里，您应该是唯一能信任的人。以后宋野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希望您能支持他。”
而不是跟宋老爷子一样，逼着他娶他不愿意娶的人。
吴叔手僵了一下，目光沉了下来。
林雾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水雾汇聚成水珠，从光滑的杯壁滑落，落在她指腹间。
女孩轻轻笑了起来，“因为宋野他……真的很孤独。”
雷雨天的噩梦，母亲木雕摔坏后的情绪，明月湾客厅里整整一面墙的机械模型。
都是他孤独，又缺乏安全感的证明。
身边要是再有一个他没办法信任和陪伴的人，他的噩梦会更严重。
吴叔心里默默叹口气。
如果林雾不是养女，或者她像窦玲琅一样，有个能帮助宋野的家世。
他真的很赞成他们在一起。
可现在，宋野在京城形势没有稳固，他真的担心，林雾有一天会因为家庭或者自身利益背叛宋野。
“林小姐，您和少爷似乎从无交集，您怎么认识他的？”
吴叔很好奇，因为宋野也说过，他印象里，以前他并没有见过林雾，甚至可能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林雾摇摇头，不愿意多说。
吴叔也没坚持，离开了清吧。
吧台的客人，来来去去，林雾觉得自己坐了很久。
“麻烦再给我来一杯。”
冰凉带着甜和苦的酒液滑过喉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十二岁，刚升入初中的林雾，遭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霸凌。
班里有几名女生是京城权贵圈子里的，她们知道她养女的身份。
也在一次次的试探中，知道林家并不会多管林雾。
她们渐渐变本加厉，从最开始的让她上交所以零用钱。
到后面，让她去家里偷钱、骗钱来给她们。
林雾知道，她们并不缺钱，只是享受欺负她带来的快感。
她跟庄芳岑提过，同学们被那些富家小姐影响，全都孤立她，
“你已经十二岁了，学校里的事情自己都没有办法解决吗？别人都能和睦相处，就你不行，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的问题？”
那段时间，林溪心脏病复发，庄芳岑一听到她说学校里的事情，就非常不耐烦。
林承业更是经常外出应酬不在家，好不容易回家待两天，庄芳岑说他不关心林溪，跟他吵架。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就在林雾以为她每个星期把零用钱给她们，她们不会再变本加厉后。
她在美术课外补习班看到了她们。
她永远记得，那是六月份一个普通的周六，她跟往常一样下课后收拾颜料回家。
遇到了在隔壁学钢琴的几人。
那天的气温很热，蝉鸣声成了整个下午的白噪音，太阳炙烤着大地，仿佛将大地蒸起一层水雾。
她记得自己颜料盘里的颜料被一笔笔画在脸上，新买的白裙子上。
她记得她们的嘲讽和羞辱人的谩骂，她记得她们逼着她趴在地上学狗叫。
还记得她们商量着，用气球做成颜料炸弹比赛，谁能完完整整地砸到她脸上。
“她居然不哭，你们谁把她砸哭，我送谁一个包包！”
“她根本不会哭，我们都这么欺负她了，换成别人早吓得哭爹喊娘了！”
“行吧，那就看看谁能准确地把球丢到她脸上。”
“可是她把脸埋起来了，打不到啊。”
林雾用瘦小的胳膊，将自己的脸护起来。
带头的女孩走过去，用脚踢她，“哎！把脸露出来，不然我们要把你衣服扯了哦！”
林雾不动，手里拿着调颜料用的小铲子。
她已经被逼到绝路，谁敢扯她衣服，她就把铲子扎到她胳膊上。
“哈哈哈……哑巴了！让你把脸露出来！没听——”
女孩话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一个篮球砸了一下，她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谁的球？！”
“我的！”
巷口出现一道身影，少年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手里拎着一塑料袋汽水，冲她们抬抬下巴，
“还给我。”
身份最尊贵的富家女认出了他，小声朝其他人使眼色。
“他是宋家少爷。”
女孩恭恭敬敬把篮球双手奉上，宋野接过，将篮球丢地上，用脚踩着。
少年勾了下唇，
“为了感谢你们帮我捡球，请你们喝汽水。”
富家女看着少年俊朗的面容，激动的心脏怦怦跳。
“好啊、好啊，谢谢。”
几人还没走过去，就看到宋野指着墙，“你们在这里，一排站好。”
闻言，四个女生纷纷站好。
没等她们反应，下一秒，一罐汽水朝她们飞了过来，随着汽水跟墙壁碰撞发出的声响，几名女生害怕得尖叫起来。
少年动作利落，十瓶罐装汽水，陆续砸了过去，溅起的水珠，落到女孩们的胳膊上、衣服上、鞋子上。
“呜呜呜……别砸了……”
她们纷纷哭了出来，富家女更是怕得瑟瑟发抖，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哭着喊着找妈妈。
“一点汽水而已，就哭成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多大能耐呢。”
“哥哥，我们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宋野抛着手中的汽水，抬手朝富家女脚边砸去，富家女被吓的急忙开口，
“我们再也不欺负别人了，你放过我们，真的不敢了！”
宋野嗤笑一声，“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滚吧。”
四名女生边哭边落荒而逃。
他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露着半张脸偷偷看着他的女孩。
“还好吗？”
林雾丢下手中的颜料铲，点点头。
燥热的空气中，带着汽水的清醒，少年在她面前蹲下时，她看清了少年的脸。
如同刚才一个个罐装汽水碰到墙壁爆开一般，林雾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汽水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