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氏率先被救了出来,她在里头冻了一夜,即使身上披着大氅,也冻得够呛。
林茗烟与她关系不错,她又是为了救弘晖才受了这么大罪,赶紧上前去关心。
耿氏一张脸冻的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右腿上有着明显的深色血迹。
这样的天,腿要是被压了一晚上,不知道有多危险!
一旁候着的太医急忙上前检查。
这时候也不提什么防不防了,四爷早下了命令,想尽一切办法救治。
好在检查之后,太医等出结论,耿耿的腿虽然受伤,但是并不是被石头压迫了一整晚,而是卡住不能出来。
这会儿除了外头的皮肉伤,骨头也受了伤,但是没有到坏死的程度。
虽然还是挺严重的,但是只要好好休养个半年,将来走路还是没问题了。
林茗烟听到这里才松了一口,当场就朝她跪了下去:“多谢耿妹妹救了弘晖!”
要不是耿氏,弘晖说不定就没了,那简直是从她心上深深剜去一块肉。
给儿子的救命恩人下跪,在现代很多人都会这么做,林茗烟也跪的毫无负担。
倒是耿氏吓了一跳,在步辇上都坐不住了,赶紧来扶她:“福晋,您这是干什么?!”
“这......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不然昨天她大可以早早睡下,不管内院的事儿。
或者遇上这个危险不明的山洞,也可以等奴才进去探探。
“什么该做不该做,救了弘晖,你以后就是他半个额娘!”林茗烟掷地有声。
四爷听这话有点过了,插嘴道:“茶茶,让耿氏回去给太医再仔细瞧瞧。”
林茗烟当然不会耽搁耿氏的救治,便站起来让开路,让奴才们把她抬走。
这时,山洞里不知哪个奴才发出了一声惊呼,她朝那边看过去,一颗心就像是冻住了。
只一眼,她就知道那个浑身脏污躺着的人,是铃兰。
她穿的是最喜欢的那件百蝶穿花淡粉色旗装,这是她攒了三个月例银做的。
春天的时候做好又舍不得穿,只上身了一次就放箱底了。
当时她说等冬天再穿,初冬穿起来让她这个主子养养眼,看起来跟花一样。
想来就是看她要回来了,昨天才特意换上的。
没想到,她最喜欢的这件衣服,成了她最后的一件。
杜鹃用手帕捂住嘴巴,已经跌坐在地上哭出声儿了。
她是知道铃兰已经没了,可是亲眼看见,冲击太大。
铃兰的身上全都是血,趴在地上,背上还插着一只簪子。
“那是主子赏的。”杜鹃实在忍不住了,大哭出声儿。
林茗烟也看到了,那是大婚的时候,她给杜鹃和铃兰一人赏的一支鎏金簪子。
当时是想要赏赐金簪的,可是铃兰总是嘀嘀咕咕的说还不如给银子,可以给家里人。
她便换成了一对鎏金的簪子,反正戴着好看,剩下的折成钱给了她们。
现在,这支簪子长在了她的身上。
林茗烟不知道自己是哭了还是没哭,浑浑噩噩的看着奴才们把铃兰抬出来。
因为冻了一夜,尸身早就僵直,什么好看的入殓动作都做不成了。
大雪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飘在她的身上头上,无情的很。
四爷在一边看着,怕她伤心太过,拉着她回屋。
吩咐苏培盛:“铃兰是个忠仆,你去通知她家里人来,风风光光的把她送走!”
第374章 才一百两?
回到屋里,看林茗烟才算是有点反应过来。
铃兰是真的没了,那个爱说爱笑的人,再也不会专门去外头打听趣事,再来跟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了。
她其实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也很爱美。
屋子里的摆设都是她布置的,花瓶里从来不会少了应季的花草。
在院子里看到好看的花,也不拘什么品种,簪一两朵不起眼的,就能自个儿乐一整天。
在她的嘴里,除了对林茗烟不好的人,其他都是好人。
家里的阿妈额娘叫她出来当差,那是对她好。
哥哥嫂子给她留个肉饼子,就能给出大半月银给侄子花用。
跟杜鹃一样都是大丫鬟,却也从来都是姐姐长姐姐短,从不掐尖要强。
就连小丫鬟拌嘴,也喜欢找她评理,因为她说的有趣儿,拌了嘴的小丫鬟很快就和好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事儿。
可是这会儿再想起来,铃兰就好像还站在房间里头,捧着一把金桂问她香不香。
林茗烟无意识的淌着泪,那哀戚之色让人看着都心惊。
四爷当然是心疼坏了,拿着软帕子给她擦:“茶茶,要哭就哭出声儿来,好不好?”
有时候太过悲戚却哭不出来容易得病,倒不如大声发泄出来。
他哄着劝着,林茗烟才越哭越大声,伏在他肩头痛哭不已。
“我好恨啊!”她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句话的。
她好恨这个世道,好恨自己没有本事,甚至还恨系统有眼无珠不来绑定她。
要是她有系统,说不定也能有什么护身符或是起死回生的药呢?
四爷感受着她胸腔的震动,也能明白她的恨,许诺道:“爷一定会给她报仇的!”
与其说给铃兰报仇,倒不如说是给弘晖报仇,即使他没有受伤。
林茗烟这才想起报仇这茬,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是谁做的?!”
“下手的小太监死了,高子良已经去排查了,确认不是我们府里的奴才,”四爷平静道:“这些日子都是躲在那小山洞里。”
“这回找准了时机,出来作案。”
林茗烟问:“一点线索没有嘛?”
“目前没有,但是爷会一直查,”四爷冷笑道:“只要做过,就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从前后院里头乱,那是他懒得查那么清楚。
毕竟人没什么大事,查出来要是在那拉氏身上,那是罚还是不罚呢?
可是现在茶茶已经是福晋,就算把后院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歹人抓出来!
“好,抓出来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林茗烟咬牙切齿的说。
说出这句话,她甚至都愣了。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她从来没有不把人命当命的时候。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因为铃兰的死让她明白,她再也不是那个在法治社会里享受最后一点儿福利的林茗烟了。
她现在是清朝的钮祜禄茗烟,而且还即将卷入九龙夺嫡之中。
如果还用之前的方式来对待奴才甚至敌人,那么下一次死的说不定就是她的孩子甚至她自己。
之前,林茗烟就像是误闯入这个世界一般。
在林家,她跟林柏争斗,改善一家子生活,就像在玩成长类的游戏。
后来进了四爷府,就像是换个场景开启宫斗宅斗副本。
对于奴才们,她看着就像是NPC,除了最亲近的几个,其他人在她这里只是个符号。
后院里奴才死过好几个,林茗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或者她是刻意不让自己有感觉。
现在铃兰死了,她才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这些都是人。
她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人了,裹挟进历史洪流,要与天争命。
“好,找到之后,爷定将他挫骨扬灰!”四爷狠厉道。
他也是个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的人,此时说这句话几乎就是立誓。
林茗烟回抱住四爷,心里发狠:不管查出来那人的身份有多险恶,等四爷登上大宝那一天,她都要报仇!
四爷见她燃起了斗志,也放心下来,叫来杜鹃陪她,他还要去宫里跟皇阿玛诉苦。
出去一趟家差点让人给偷了,这事儿他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那就让皇阿玛帮忙。
杜鹃过来的时候,已经止住了哭,一双眼睛肿成了眯眯眼。
林茗烟看了就是心头一酸,杜鹃剥开一个鸡蛋给她敷眼睛:“奴婢不哭了,主子也不要哭了。”
“铃兰那么爱笑,肯定不喜欢我们哭的。”
滚了一会儿,林茗烟眼睛舒服了许多。
又心疼杜鹃:“我的眼睛还好,你给自个儿滚滚吧,”
“诶~”杜鹃应了,把鸡蛋往自己眼睛上糊。
糊着糊着,就给压碎了,蛋黄的碎渣掉了下来。
她扯扯嘴巴:“要是铃兰在,要开始编话戏弄我了。”
铃兰嘴巴利,最看不得杜鹃那暮气沉沉的样子,找着机会就要调侃她一两句。
从前杜鹃可恼火了,总是气的恨不得拧她的嘴巴。
现在,她宁愿铃兰又从外头跑进来,刮着脸蛋取笑她。
林茗烟心里更是愧疚,她曾经还怀疑过铃兰会爬床。
自从赶了翠微出去后,她很是冷落了铃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