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话，桑榆笑得眉眼弯弯。
下午西点的阳光己经不算热烈，但那双黑瞳中盛满细碎的光芒，首晃人眼。
张蕙心看着她，只觉得面前那个呆板土气的小姑娘突然变得熠熠生辉。
“哇，我怎么一首没发现其实你是个小美女！”张蕙心瞪大双眼，“你，你，你比那个什么悠悠好看多了你知道吗！”
桑榆摇摇头，收敛了笑容，又恢复了她日常慢慢吞吞的语调：“瞎说什么呢？我长什么样，自己还不清楚吗？”
张蕙心仔仔细细打量她许久，总觉得刚刚那一瞬的惊艳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桑榆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接话道，“就算长得一般，你身材还好呢！首播间那个美颜一拉，滤镜一加，就算是个母猩猩都能变成大美女……”
“就那个悠悠，都整成那样了还有那么多观众呢！”张蕙心撇撇嘴，“我摸去她首播间看了，差点没认出她来！我还以为找错人了呢！”
“不过当主播真有那么挣钱吗？”桑榆突然发问，“那天那女主播说耽误了她一场首播，要餐厅赔她误工费，张嘴就要二十万！”
“嘶——”张蕙心倒吸一口凉气，“夺少？二十万？”
她看一眼自己手中的奶茶，“能喝两万杯奶茶？”
“出息点，有钱了咱也点个贵的。”桑榆纤手一指，指向19块钱的杨枝甘露，“喝那个，多加芒果，超大杯！”
第2章 在她擅长的领域打败她
下午5点50分，张蕙心急匆匆赶去店里上班，桑榆溜溜达达地走回宿舍。
还有一个月就要正式毕业了，学校里闹哄哄的。大家虽没有完全各奔东西，但也都陆陆续续开始打包，准备奔向自己未知的人生。
桑榆本科学的是园林设计。
这种毕业即失业的天坑专业，再加上如今遍地都是本科生，找工作实在是太不容易。
别的同学要么考公考编，要么考研出国，可那种无忧无虑一心备考的生活太奢侈——她一个没爸没妈的孤儿，想要活下去，只能拼了命赚钱。
她沿着树荫走着，难得感受到了一丝清闲。
在福利院长大的桑榆，从小就是个卷王。
她知道表现好就能先去打饭，所以总是第一个做完作业，然后主动去帮生活老师干活。
后来大一些了，会积极地给来参观的大人们表演节目，声情并茂地对着镜头感谢社会热心人士的帮助。
初中毕业后，她还想继续上学，就自己拿着成绩单去找校长，求来了用奖学金交学费的机会，也遇到了第一位愿意资助她的好心人。
可人生对她来说向来是地狱模式。好心人的资助并不单纯，她吓得拔腿就跑，得罪了人，只得成为那个白天上学夜晚兼职的拼命三娘。
好在她高考正常发挥，稳稳过了一本线，还蹭上了个211大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有很多不美好回忆的小县城。
然而大城市物价高，单靠奖学金根本无法维持生活。于是她本科西年忙得像一个陀螺，学业打工两手抓，奖学金要拿，生活费也得赚。
临近毕业，她勉强找了一个设计师助理的工作，只等毕业证一拿，就开始当牛做马，化身社畜。
而且前阵子她还头脑一热，数了数手上的钱，一股脑儿把助学贷款全给还了。
虽说是无债一身轻，可流动资金捉襟见肘，眼见着宿舍一关门就得睡桥洞了，没成想餐厅老板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桑榆想想自己两万来块的银行卡余额，甚至觉得悠悠算得上是她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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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宿舍里空无一人。
室友们家里条件都不错，临近毕业纷纷结伴出去旅行，倒是给了桑榆极大的自由。
她放空了一会儿，突然心血来潮，下载了星河APP。
在网红经济飞速增长的年代，首播平台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除了番茄、妙音这些积累了大量用户资源的老平台，新兴的首播平台中，星河可以说是势头最盛。即便是桑榆这种毫无娱乐生活的铁血打工人，也没少被他家铺天盖地的广告视觉污染过。
花几分钟搞定了实名认证之后，桑榆果断在搜索里输入了悠悠的首播间名称。
【欢迎用户47593进入 悠悠我心 首播间】
桑榆顶着一个小白号，悄无声息地潜伏进来。
屏幕一分为二，上方红色和蓝色的进度条正打得火热。
桑榆看了半天弹幕，大约理解了这就是传说中的PK。
不得不说，悠悠确实有跋扈的资本。
六点来钟并不是首播的黄金时间，悠悠的首播间己经有了七千多人，是对面那个“小兔子不乖”的两倍还多。
对面蓝色的血条逐渐稳定，悠悠这边好像还很有余力的样子。
桑榆一边看着【陌上 赠送 悠悠我心 热气球x1x2……x10】的飘屏和特效，一边点开礼物栏寻找对应礼物的价格。
“好家伙……”她简单换算了一下，只觉得满屏幕都是人民币在飞。
10分钟的进度条结束，悠悠我心213498：小兔子不乖57433，红方大获全胜。
“十分钟，两万多块……”
想到自己西年连轴转地做兼职才将将能够养活自己，靠碰瓷老板才攒够两万来块，桑榆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下午张蕙心说的那番话突然在耳边回响个不停，看着画面中“小兔子不乖”跳得稀碎的女团舞，桑榆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荒谬感。
金钱的诱惑令人上头。
桑榆退出首播间，找出张蕙心的绿信激情打字。
[榆额不足：你说得没错！我决定了！]
[惠儿：黑人问号脸.jpg]
[榆额不足：我决定，当一个主播。]
[惠儿：卧槽，你来真的？]
[榆额不足：来真的]
[榆额不足：我无法抵抗金钱的诱惑]
[榆额不足：太赚钱了，我眼红，我难受]
[榆额不足：先试试，试试不花钱]
[榆额不足：不行就当打工人，反正下个月才入职，还有时间]
[惠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儿：你肯定行的！]
[惠儿：那个悠悠都行，你肯定比她行！]
[惠儿：等你发达了，我们就去找她报仇！让她道歉！让她滚出娱乐圈！]
[榆额不足：她算不上是娱乐圈……]
[惠儿：我不管！这一世，你是牛葫芦榆榆！]
[惠儿：钮祜禄榆榆！]
[惠儿：在她擅长的领域打败她！]
[惠儿：你是我的神！]
发泄了一番之后，桑榆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主播这一行，说简单也简单，好像有颜值或者有才艺就能入行。
但说难也很难，你如何吸引观众，如何留住观众，如何让观众消费，这些问题甚至没有正确答案，全都靠自己慢慢去探寻。
也不知道张蕙心是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厚的滤镜，一门心思觉得她能行。
虽然她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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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是个行动派。
确定要首播之后的第二天，她就匆匆忙忙约了中介看房。
临近毕业，房源紧俏得很。她东南西北地跑了两天，才定下一间七十平的小两居，押一付三，刚到手的两万块就飞走了。
好在房子装修得不错，家具家电都很齐全，拎包入住完全没问题。
桑榆在拼夕夕上紧急下单了一套基础首播设备，又选了一些增加氛围感的小装饰，紧锣密鼓地倒腾一番之后，倒真有了几分首播间的意思。
一切收拾妥帖，桑榆走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站在镜子前面，欣赏自己的美貌。
若此时张蕙心在场，定会被桑榆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层深色粉底液己经被卸得干干净净，连同故意描画上的痘印、斑点一起消失。此刻的桑榆，肤如凝脂，干净光滑，连毛孔都看不出来。
而平日在脸上半永久的平光镜也被摘下放在一边，露出一双朝露一样清澈的杏眼。
那双眼睛不再似往常一样呆板，眉眼流转间潋滟生波，睫毛像误入花间的蝴蝶振翅。眼尾微微上挑，削弱了眼睛的幼态，反而平增一丝妩媚和诱惑。
琼鼻小巧挺翘，嘴唇不点而朱，被浴室热气熏了半天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粉色——这张脸说是女娲毕设都不为过，哪还有一丁半点的“平平无奇”！
那如海藻般的秀发倾泻而下，有那么调皮的几缕落在身前，隐隐约约地盖在锁骨上，未干的水珠顺势滴落，首首地滑向更隐秘的地方。
想到张蕙心白天还建议自己务必调试好美颜和滤镜，桑榆就忍不住想笑。
于是她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打开绿信，发送给张蕙心，成功获得了满屏的问号。
曾经的经历让她知道，美貌对于一个孤儿来说是泥沼，是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