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浅怀腿脚发软地攥着卷子回到了座位。
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虽然她知道可能不会考得好,但这也太差了,这可能是她在竞赛班以外考得最差的一次。
她盯着卷子,心情沉重地回忆那几道选择题的解题思路,又恍惚地拿出还没扔掉的草稿纸进行核对。
右边的朱怡婷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分数,眼睛瞪得像铜铃。
郑华也想看,但视线被桌上的书挡住了。
夏高严看到她的分数,表情波动一瞬。
连她都只考了这么点分,他们恐怕只会更惨。
果然不一会儿,他的卷子也发下来了,竟然只有49分。
夏高严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做题时看着虞浅怀翻卷的那点荡漾心情已荡然无存。
两人都被狠狠上了一课。
卷子发完之后,刘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开了口。
“这次测试的结果很糟糕,及格的只有1个人,50分以上的只有3个人,其他人我就不说了。”
什么??
及格的只有一个人??
那不就是她吗?
也就是说,虞浅怀的60分竟然还是全班最高分。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心情比刚拿到卷子那会稍微好点。
刘明继续道:“你们别太丧气,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大家,这次考试的难度非常高,远远超过高考,做不出来是正常的,不过,我也想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这么安排,目的有三。
“其一、下学期的复习即将进入高难攻坚板块,但有些人,特别是一些成绩比较好的,有所懈怠,这次考试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从现在开始重视起来,不要抱着现有的成绩沾沾自喜。
“其二、让大家见识一下这种超级难题,下次见到普通的难题心理压力就没那么大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不过如此,激发出更大的挑战欲出来,人就是这样,都喜好折衷,给你们把屋顶掀了,就会觉得只开个窗其实还好。
“其三,其实通过这几个月的教学,我觉得咱们班的同学资质还是很不错的,都有冲劲,也有决心,而且没有应届班那么浮躁,相对踏实很多,唯有一点不好,就是缺乏一点挑战自我的勇气。
“太容易满足,总想着我比高考多考三四十分就算不错了,我上了二本线就不错了,我上了一本线就好得很了,我觉得这种心态不好,大家不要给自己设限,怎么就不能梦一下211、985呢?分数已够得上92高校的,怎么就不能梦想一下清华北大呢?同学们,请大胆一点!”
听了这一席话,学生们脸上的表情由痛苦转化为沉默,开始细细思考刘明所说的话,猛然发现,好像一模之后,确实大多数人都很满意。
基本上都是祈求高考能达到这个分数或者再高点就满意得不了了,从来没想过要去挑战自我,大抵是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肖想更好的学校,认为自己是个高考的失败者,能比之前好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像虞浅怀就更是这种心态,所以开学以来才一直散漫自由,她总自认拿回以前的成绩就可以了,但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既然已经复读,何不拼尽全力,背水一战?
虽然她最近的学习态度还不错,但的确也没有太多突破自我的想法。
刘老师的话值得深思。
说完之后,刘明开始讲题,这套题他讲得很细,虽然很多人依然听不懂,但他还是很耐心地回答每一个疑问。
虞浅怀一边订正试卷,一边反思自己在解题过程中犯下的错误。
她的心态确实因此谦虚了一大截。
她想的是,虽然这套题的难度远超高考,但她若不现在引起重视,万一遇到理综大年,她拿不到满分就可惜了。
所以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在刘老师的指引下攻克难题,全力为高考备战。
而对于其他同学来说,会觉得虽然确实很难,但也让人学到了很多,拓展了一点思路。
而且因为知道高考不会考这么难,反而不带压力去听,能理解多少是多少。
听懂就算赚到,听不懂也没人怪罪。
所以总的来说,这次小小的物理震撼算是圆满成功,一模之后的松懈气氛也戛然而止,每个人都开始为期末做准备。
**
第二天下午放学,虞浅怀吃完晚饭回来。
发现桌上居然多了一个笔筒,和夏高严的那个很类似,但要精致得多,款式也更好看,格子分得更细,颜色也是她喜欢的朱砂红。
她拿起来细细端详,居然惊喜地发现这甚至是一个小红狸的联名款!
难怪工艺这么好,磨砂材料摸起来很舒服。
夏高严接完水回来,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微微勾起唇角。
“喜欢吗?”
她狠狠点头,语气却止不住的惊讶。
“送我的?”
“嗯。”
男生轻轻应了一声。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啊?”
夏高严笑得温柔:“一会要去咨询室考试了,让你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紧张。”
女孩心里顿时有些感动。
其实她今天好多了,虽然昨天被物理测试狠狠虐了,但因为她还是班里的最高分,所以还好。
而且和这次物理测试一比,英语好像反而简单了。
虞浅怀用拇指摩挲着笔筒的外壳,有些爱不释手,她嘟哝道。
“可恶,你搞得我都想带到咨询室去了。”
夏高严道:“可以啊,有什么不行?”
她摇摇头:“算了,高考又不能带。”
夏高严摸摸她脑袋:“没事,小红狸会在这里帮你祈福的。”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转过身子,从笔筒上抬起头来,郑重地和他道谢。
“谢谢你啊夏高严。”
对方有些警惕地看她。
“怎么突然这么隆重地谢我?”
她抿起唇角,犹犹豫豫地说道。
“因为我觉得你对我特别好。”
好到她无以为报,只好每次都郑重地道谢。
夏高严摇摇头,语气温软。
“可是你也对我很好。”
虞浅怀挑眉:“我哪有?”
男生唇角轻牵:“那个滴剂是你买的吧?”
她立刻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
“呃……我说了不是啊,唉算了,先不说了,我要收拾东西去咨询室了。”
夏高严有点想笑,他忍了一下。
见她在笔袋里翻半天,又把自己的一支笔和上好芯的二B自动铅笔给她。
“用我的吧,你的笔就没根好的,这个笔很好写。”
他叹气道,“用了这个笔筒,还是多买点能用的笔吧,这个格子多,能放。”
虞浅怀不好意思地接过了他的笔,把笔袋里其他东西都腾了出去,放上他的这两只,再加一只自己的备用,然后把带试卷的文件袋和拷好听力的u盘一并放到了包里。
夏高严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把每样东西放好,不时观察她的神情,看有没有陷入不好的记忆。
他很怕她这次又出意外,只恨没有什么理由去陪她考试。
临行前,忍不住又叮嘱她。
“水杯。”
虞浅怀皱起眉头。
“夏高严,你比我爸还啰嗦。”
他瞬间红了耳根。
“呃,有吗?”
虞浅怀拿上水杯,牵起唇角。
“有一点点,不过我喜欢。”
说完之后,她就立刻、马上、迅速头也不回地转身跑掉了。
留下夏高严一个人在座位上整个傻掉,拿着笔的手都忘了放下,只用手腕撑着桌面。
他立马在脑里展开了一轮疯狂又严密的逻辑推理。
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
她说她喜欢?
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不对不对,应该是说喜欢他啰嗦的意思?
那有没有可能因为喜欢他啰嗦进而变成喜欢他呢?
他在脑中分析“喜欢他啰嗦”和“喜欢他”这两件事的区别。
还把主人公换了个例子。
比如假如换成金铭如何?
但换成金铭之后,他发现好像这个句式还挺正常的。
金铭,你有点啰嗦,但我喜欢。
金铭,你话好多诶,不过我喜欢。
夏高严喝了口水冷静了下。
算了,至少沾了喜欢了,就算是朋友的喜欢,那也不错。
**
博雅楼里,虞浅怀背着自己的包,端着水杯,如约去了咨询室。
邱老师和蔼地接待了她,并准备好了放听力的录音机。
“浅怀,你来了,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虞浅怀点点头。
“嗯,好多了老师。”
邱老师微笑道。
“那就好,对了,上次我忘了给你说,虽然有些疾病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但是身体往往是基础,良好的身体也能帮助你尽早恢复,所以我建议你有空的话,可以锻炼一下,不过我也知道,你们复读班压力很大,那我觉得有条件也可以吃点滋补性质的食物,再不济,还可以用黄芪之类泡点水喝,应该都有一定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