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从齿缝里吐出一句:“好啦……我知道了,以后都给你说。”
声音很小,像是敷衍,也像是逃避。
不是不想给他说,是不想麻烦他,更不想他因为自己的破事而受到牵连。
她已经害他回来复读了,如果再有什么闪失,她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至于她自己,早已经跌到谷底,是个破摔的破罐子,野草一样无人在意。
父母对她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长大后好好嫁人,尤其是她的母亲。
虞女士是个市侩的人,或者说,开店的成功让她变得市侩。
她对女儿的成绩没什么要求,能上个好学校自然好,可以当做结婚的资本。
如果不能上也是无所谓的,她还有那些店铺作为丰厚的嫁妆。
虞浅怀时常想,夏高严是不一样的。
他家教严格,家里应该是书香门第。
他虽然没她聪明,但做作业都是一丝不苟,成绩在八班时也是有条不紊地稳步上升。
虞浅怀则是靠着爆发式的天赋吃老本,今朝摸塔尖,明朝坠神坛。
他们两个是天平的两端。
一个极度循规蹈矩,一个极度追求自由。
虞浅怀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复读,夏高严的人生轨迹应该规矩得像轨道上的地铁,每个下一站都清晰可见。
夏高严看她一眼,发现女孩的表情又黯淡了下去,不像刚*从咨询室出来那样神采奕奕。
他以为是自己刚刚太凶了,于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顺毛那样。
虞浅怀掀起眼皮朝他瞥过去,语调懒散。
“夏高严,你好烦啊。”
他立刻抽回了手。
“不是这个烦,”女孩突然严肃,然后叹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你守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为什么非要任性回来复读?”
夏高严听到这话,嘴唇张了张,复又闭上。
他突然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一个东西,然后向她摊开了手掌。
虞浅怀不由一愣。
男生手心里躺着一个黑色的物件,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有些精致。
她轻轻地拿了过来,细细端详,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是……她的发卡?
她几年前曾买过一版基调以黑色为主,但设计得花里胡哨的发卡。
她记得她买了两版,一版五只,每一只都是不同的风格。
有带黑色玫瑰凸印加金色英文字母的,有v字型嵌一圈大黑钻的,还有金属小熊加贝珠的等等。
而夏高严给她的这只,恰好就是那只黑色玫瑰加金色英文字母的。
她当时还挺纳闷,不知道这只在哪儿弄丢了,但因为有两套,她火速拿了另一套的玫瑰发卡出来用,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虞浅怀惊奇地问他。
“这个怎么在你这儿?”
她挑起一边的眉毛,疑惑地盯着他,眼神里透露出“该不会是偷的吧”的怀疑。
夏高严轻笑一声,拍一下她的头。
“想什么呢?是你放在我兜里的。”
虞浅怀满脸吃惊:“啊?”
夏高严提示她:“羽绒服,你从卢勇那帮我拿回来。”
“羽绒服……”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曾经在停电的时候帮夏高严从卢勇那拿回他的新羽绒服。
因为当时去拿衣服那会儿她故意吵着要穿,所以卢勇递给她之后,她就象征性地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下。
那衣服对她来说很大,穿在外套外面都绰绰有余。
于是她穿着那件羽绒服,和曲晶菁一起走过了洒满月光的走廊。
一直到进门前才脱下来,她就记得衣服里面,似乎有股清淡好闻的柠檬香。
至于发卡,大概是中途说话聊天的时候一不小心放到他的兜里了。
虞浅怀撇了撇嘴角。
“怎么还留着这个?又没什么意义。”
“有意义。”
夏高严立刻反驳,她不解地看向他。
“因为那时你说,我要为自己活一次。”对方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我复读了。”
第58章 未来的第一名
更衣室的灯光有些昏暗,曾经的汗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变成一股混合着陈旧衣服的特殊气味。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虞浅怀把发卡放在凳子旁边,她抱住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夏高严抬眼望过去,女孩没有睁眼,脸上的皮肤依旧苍白,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她像那天晚上一样,眼尾处盈出了一滴眼泪。
他呼吸紊乱一瞬,朝那滴眼泪伸出了手指。
手指即将要触到的时候,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泪随着动作而加速滴下,无声地落在她的膝盖上,洇出小小的水渍。
虞浅怀的嗓音有些嘶哑。
“我一个人失败,堕落,发烂发臭,怎样都没关系,可是,可是为什么你偏偏要记得我?”
刚刚的一滴眼泪汇合成一柱,从她的脸上直直地淌下。
事到如今,她已然能读懂他的话,对方口中的“为自己活一次”大概就是忤逆全世界,然后追着她回来吧。
面对这样的举动,她感到惶恐和压力。
见她潸然掉泪,夏高严的心被狠狠揪起,他手忙脚乱地为她擦去眼泪,却喉咙发紧。
喉结滚了又滚,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会说什么情话。
更何况此时此刻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他怕他说出一句,她能驳他一万句。
情急之中,夏高严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从她旁边拿起那个发卡,有些急切地递给了她。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
虞浅怀没有接,她正要移开目光,对方却又往这边递了递。
“你看看上面的字母。”
她接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一行金色的英文字母上。
几秒后,她赫然发现那行从来没有去注意过的装饰字母竟然写着——
“LoveMe”。
爱我。
虞浅怀的眼泪停住了,她看着那只玫瑰发卡,表情有些怔愣。
夏高严见她怔住,突然微微勾起嘴角,语气温柔地说道。
“浅浅,这就是缘分,你把这个放在我兜里,注定我要回来找你。”
男生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耳朵变得有一点发烫。
他偷偷扫过她呆住的脸颊,心里的小人决斗了半天,最后豁出去般地开口道。
“浅浅,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后半句,就听到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谁在里面呐?”
听上去是一个后勤阿姨的声音,带一点乡镇口音。
两人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氛围变得有些紧张。
虞浅怀把发卡放进兜里,刚刚泛滥的情绪敛了一大半,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夏高严则条件反射般地朝前走了几步,张开手臂把女孩护在身后。
果然,一位白发苍苍的婆婆拿着扫帚,推开了门。
对方看见模样般配的两个人,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她故意板起脸,干咳两声道。
“怎么不上自习,跑到这儿来了?也不怕影响学习?”
她慈祥又谨慎的目光扫过二人的表情,最后停留在虞浅怀的脸上,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
虞浅怀不假思索地说道。
“没事的婆婆,他学习好,是我们班第一名呢。”
说完女孩勾起了唇角,她从夏高严身后走了出来,与他并排站在一起。
婆婆抬起眉毛,额头上面堆起深深的抬头纹。
她鼓了鼓那双沟壑纵横的眼睛,有些嗔怪地盯着她道。
“他学习好,那你呢?”
闻言,女孩的眼眸瞬间暗淡了几分。
两秒后,夏高严波澜不惊地开口。
“她学习也好,是我们班……未来的第一名。”
最后几个字说得清晰有力。
虞浅怀头皮轻轻一炸,被这句话惊到,一时间情绪翻涌、百感交集。
她瞳孔微震地转头看他,男生说完之后,唇角轻轻牵起,目光坚定地看着婆婆。
婆婆愣了一瞬,明白过来之后,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好,好!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又转头问虞浅怀:“他说的对吗?”
虞浅怀鼻子一酸,她带着一丝哽咽地说道。
“我会努力……证明。”
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她今日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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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快下自习的时候,刘畅比以往还提早了几分钟出教室。
这是因为今天白天突然下雨,她惦记着她晾在在大阳台的被套和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