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会儿刚坐下又大剌剌地起身,一举一动都牵动他人视线。
夏高严已经在座位上低头背书,嗓音清润,修长手指轻轻拨过书页。
随着虞浅怀的走动,包括马星河在内的一双双眼睛全盯过来了,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位八卦主角,想看看这会又是什么新情况。
夏高严轻轻抬眼,虞浅怀绷着一张脸,冷声道。
“你,出来一下。”
说完便转身朝教室外面走去,夏高严不动声色地把书收起,迈开长腿跟在她后面。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啊?她脸怎么这么黑?”
“就是,人家不是救了她吗?怎么还甩脸色?”
“夏高严真是好脾气,换我我早发飙了。”
“你不懂了吧,打是亲骂是爱。”
“啧啧,确实不懂,学霸怎么就喜欢她了?她这人就是个事儿精,就不怕被拖下水么……”
“等等,怎么就喜欢了?学霸是出于人道主义救的她吧?毕竟那种情况,不救不合适吧?人家这是善良,你们非说喜欢!”
“也是哦……你说得对。”
无人的走廊里,虞浅怀板着脸道。
“不是说好不管我了吗?怎么又帮我收拾桌子?”
夏高严垂下眼睫,一张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走廊的暖色灯光之下。
男生好脾气地说道。
“以后都不管了,所以帮你收了下书。”
虞浅怀支着下巴,凝神思考。
片刻后,她挥了挥手道。
“那好吧,这次就算了。”
说完她正拔腿要走,却被对方拉住了衣角。
虞浅怀疑惑地回头,夏高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一双杏眼无辜地眨了两下。
“我不管你了,那你还管我么?”
虞浅怀挑起一边的眉毛,转回身子,问他:“什么意思?”
夏高严面不改色地说道:“之前说好的问你物理题那个。”
“呃……”
虞浅怀闻言挠了挠头,片刻后,她警觉地问道。
“那你有没有按照约定,每次多吃一块肉?”
夏高严立刻点头。
“有的,今天你有看到吗?我给自己打的一份红烧肉。”
虞浅怀嘴唇动了动,一时想不出其他的反驳理由了,只得说道。
“唔,那好吧,你来问问题随时欢迎,其余免谈。”说完还强调,“不许管我。”
夏高严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刚溢出笑容,对方突然又板起脸道。
“不过你吃了肉怎么还这么瘦啊?背上骨头太多,背我的时候都把我硌痛了。”
他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真的?”
女孩不置可否,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还要多吃点知道吗?”
说完不等他反应,便转过了身,一阵风似地回了教室。
虞浅怀之所以走得这么快,是因为最后那句完全是诓他的。
那会儿她迷迷糊糊不知所以,哪里有什么感觉,更何况还有冬衣垫着,再怎么也不至于被硌痛了,她又不是豌豆公主。
不过她觉得如果能趁此机会让他多吃肉也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不一会儿,吕永昌过来敲了敲虞浅怀的桌子,让她阅读课结束后去一趟办公室,说是想找她谈一谈。
老吕走后,金铭问她。
“你今天没事吧?”
虞浅怀摇摇头:“人没事,就是英语完蛋了……”
金铭叹气道:“哎,确实挺可惜的,准备了那么久的,这个不能重考吗?”
虞浅怀无奈地笑笑。
“怎么可能重考,最多单独去办公室做下卷子看看水平吧。”
金铭道:“那也可以,总比完全不做的好。”
虞浅怀掰着手指估算这次的总成绩。
坏了,搞不好比高考那次还惨,她高考的时候英语还考了50多分呢……
唉,一想到一模成绩头就大。
下了阅读课之后,虞浅怀如约去了老吕办公室。
她推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女老师站在老吕旁边,两人正交谈着什么。
虞浅怀想到下午的事,脚步都放慢了,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
老吕看到她进来,立刻招呼道。
“过来吧。”
女老师转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她。
虞浅怀勾起唇角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接过老吕给的凳子。
两位老师在她对面分别坐下。
老吕神色关切地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虞浅怀点了点头:“在医务室休息了一下午,喝了一些葡萄糖水,感觉已经好多了。”
“我听那边医生说,你这个是由心理问题引起的?”
虞浅怀蜷起手指,低声道:“可能是吧。”
老吕叹气道:“先别管一模的事了,这次不是你的错。”
她愧疚地想,怎么不是她的错?
如果她处理好了前男友的事,如果她保管好了刘畅的伞,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不过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不敢说。
老吕突然指了指旁边的女老师道。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学校心理咨询室新来的邱汶玉老师,专攻心理学的,你一会可以和她单独聊聊。”
这位邱老师梳了一个温柔的发髻,一双柳叶眉十分温婉。
她正微笑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虞浅怀抿紧唇角:“好。”
老吕又交代了几句,说她今天不用上自习了,一会跟着邱老师去做心理咨询。
虞浅怀感激地和老吕道了谢,然后邱老师带她去了校心理咨询室。
这个咨询室就设在博雅楼的阶梯教室旁边,虞浅怀以前经常从那里经过,却从来没注意到这个地方。
也是,以她以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和“心理咨询”四个字扯上关系。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心理辅导了。
邱老师给她倒了一杯水,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然后递了一张表格给她。
填完表后,邱老师问她。
“你能不能告诉老师,高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她表情有些紧张,邱老师微笑道。
“你别怕,我们的聊天内容都是全程保密的,你有什么不敢在班主任面前说的事,都可以告诉老师。”
虞浅怀稍微放下心来,她转动着面前的纸杯,开始思考该怎么说。
邱老师也没有催促,而是低下头去看她填写的表格。
又过了一会儿,女孩终于开口道。
“我当时是接到了一个威胁电话。”
咨询室的时钟是没有声音的那种款式,指针在墙壁上静静地旋转,好像也作为一位忠实听众加入了其中。
自高考以来,虞浅怀头一次和外人说起那天的详细经历和前因后果。
纸杯里的水逐渐见底之后,邱老师也听完了整个事件。
邱老师站起身,重新接了一杯递给她,尽量客观地总结道。
“总的来说,是因为友情和感情方面受到了严重的挫折和打击,临考时身体状态也出现问题,然后又在考试当天接到那个威胁电话,然后就导致考试的时候心态崩溃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虞浅怀道:“嗯,差不多吧。”
“那你可以告诉老师今天又是因为什么吗?也是有人给你打了威胁电话?还是说你只是一坐到考场,就感到非常的紧张?”
“不是。”虞浅怀摇摇头,“今天的事算是意外,其实前面我们还考过几次月考,都没有什么问题的。”
邱老师停下手上动作,听她讲述细节,今天发生的事非常关键。
虞浅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道。
“今天我前男友突然回来找我,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邱老师突然打断了她:“稍等,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责任吗?”
虞浅怀顿了下道,“因为我前几天没接他电话,他的联系方式也全部被我拉黑了,他可能有点想不通吧,就直接来考场堵我了,我是想,如果我接了他的电话,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邱老师温柔地微笑道:“同学,其实你这里就陷入了一个自责的怪圈,通过你的讲述我大概知道,你对这位前男友其实是很厌恶的,你本来就没有义务接他的电话,不是吗?”
虞浅怀愣住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她拢了拢耳发,迟疑道:“可是,我只是在想,今天的事也许是可以避免的。”
没想到邱老师摇了摇头。
“孩子,我们永远不能控制其他人的行为,就算你接了他的电话,就能保证他不会做出其他过激行为了吗?其实你现在,首先要停止责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