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也不敢细想。
英语考试在即,他无暇顾及太多。
虞浅怀强撑着*意志,在答题卡上涂上了自己的考号,然后把听力用的耳机塞到了耳朵里。
耳机里开始响起一段微弱的杂音,女孩轻轻皱了皱眉。
几分钟后,听力开始正式播放。
“Woman:Excuseme.Thisisthe……Man:Right.You‘llneeda……”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听力的句式结构和高考那段如此相似。
同样是问话,同样是女问男,甚至开头的用词都是一样的。
以至于她从听到第一个单词开始,脑子里就立刻闪回了高考那天的画面。
包括身体状况也是。
她觉得虚弱、难受,以及胸闷气短。
虞浅怀听着听力,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心里突然有种巨大的恐慌。
好像一脚踩空跌进深渊,曾经的心理阴影铺天盖地爆发式地攻击着她的精神和躯体。
曲晶菁的声音像高考那天一样从脑海里冒了出来,阴阳怪气地朝她说道。
“你不是喜欢谈恋爱吗?那你就谈个够,把机会让给别人好不好?”
“宋佑斯说你就是个贱人,主动倒追的赔钱货,不要白不要!”
“你还不知道吧?他早就烦你了,哈哈哈,不然你看看他现在和谁在一起?”
“虞浅怀,你不觉得你活得太轻松了吗?凭什么老师都喜欢你?凭什么你谈恋爱老师都舍不得重罚,我们迟到一下都要被骂?”
“你是拿了金牌,但是我那天因为没看笔记紧张得好几道题都没做出来,你知道这几道题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虞浅怀,你就是个罪人,希望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声声句句,桩桩件件。
全都在控诉她,指责她,贬损她。
那些好不容易被她压下的回忆,在此时此刻全部死灰复燃,疯狂地干扰着她的神经。
虞浅怀终于承受不住这些回忆了。
她身体猛地一缩,耳朵里响起巨大的耳鸣声。
像是那种话筒离音响太近而产生的啸叫声。
这耳鸣声严重干扰了她的听力。
她觉得头疼,耳朵疼,神经疼,哪儿哪儿都疼。
“啊!”
女孩拔下耳机,在座位上轻轻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她的笔从指尖脱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
虞浅怀拧紧双眉倒在了地上。
眼里最后的画面是天花板。
还有夏高严的脸。
**
监考老师被吓呆了,在她极其短暂的从业生涯中,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直到坐在2考场第一个座位的男生扔下笔,猛地朝女孩的位置冲过去,她才反应过来。
其实那声尖叫不算很大,只有附近几个人听见了。
但因为听力考试正在紧张的进行中,周围同学没敢停留太多眼神。
然而这声音轻而易举就钻进了夏高严的耳朵。
他警觉地回过头去,猛地看到虞浅怀缓缓倒地的画面。
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想都不及想,“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因为这股力量向后一怼,撞退了后桌的桌子。
夏高严不管不顾地从第一排冲到教室后面,虞浅怀的座位旁边。
他两膝跪地,小心地搂过女孩的脖子和背,把她从地上扶到自己的腿上。
双目惊惧地扫过女孩面无血色的脸,剜心刺骨般的痛。
他轻颤着的手指拨开她嘴角的头发。
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又急切地叫她。
“浅浅,浅浅!”
虞浅怀双目紧闭,没有太多反应。
夏高严鼻子发酸,视线忽然一阵模糊。
两秒后,一滴眼泪无声地从他的面颊上滑落,洇湿了女孩胸口前的布料。
“浅浅,你别睡。”
声线颤抖而绝望。
第52章 “夏高严……你傻不傻?”
周围一片哗然,教室里的考生们匆匆扫过一眼,带着一丝唏嘘继续和耳机里的听力战斗。
监考老师惊慌失措地从讲台上赶了过来。
因旁人的到来,夏高严瞬间恢复了几分理智,他果断和老师说了一句。
“我送她去医务室。”
说完之后,不等对方反应,他立刻攥紧女孩的双臂把她背了起来。
英语听力从各个考室的各个耳机里透出整齐划一的播放声。
夏高严像个孤勇的逆行者一样,背着虚弱不堪的虞浅怀,拼尽全部力气朝着教室外面跑了出去。
就像之前那次把她从酒吧里背出来一样。
只是这次更快,更急。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女老师的呼喊声,他充耳不闻,奔跑的轨迹执拗得好似一发离弦的箭。
夏高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马上把她送到医务室去。
他咬紧牙关跑出走廊,跑下楼梯,跑出实验楼的大门。
外面的冷风猛地灌进他的脖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稀稀拉拉的雨点从高空中坠下,洒落在他的发顶和脖颈里,冰凉得像是冬晨的露珠。
女孩软软地伏在他背上,脑袋垂在他的耳边,手脚无力,意识模糊。
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夏高严看到医务室的门的时候,他右颈的皮肤忽然感到一股温热。
这股温热混合在冰冷的雨水里,像是暖流注入汪洋。
“夏高严……你傻不傻?”
虞浅怀在他耳边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声音小得马上就要被雨声吞没。
他鼻子一酸,轻声哽咽。
“浅浅,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
他才知道,原来颈边那股温热是她的眼泪。
**
夏高严回到考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理论上他是不被允许继续考试的。
但由于此次事发突然、情况特殊,老师还是让他进了教室。
那位女老师走过来叮嘱了一句。
“同学,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虽然你救人是好意,但我们有专门的老师处理这种事的,你刚刚跑得太快,我都来不及去叫人。”
男生顺从地点了点头,翻开第二卷开始看题。
下次?
如果有下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就是千千万次,也在所不惜。
**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冬天。
正值期末考试前一个月。
晚自习的八班教室灯火通明,中央空调矜矜业业地工作着,在屋内循环送出暖风。
学生们抓耳挠腮地在座位上做作业,个个面色沉重,被繁重的学业压低了眉头。
夏高严写完一张卷子,抬头看了眼正对着他的送风孔。
感觉身上有些热,于是脱掉了新买的外套,然后挂在了自己的椅背上。
这件外套是夏高严的母亲特意去市中心的大商场为他买的一件高档羽绒服。
白鸭绒,中长款,面料带防水防静电的功能性涂层。
因为他每年冬天都容易犯鼻炎,正好去年那件洗过几次之后没那么保暖了,所以夏母抽空去给他买了这一件。
这件衣服确实买得不错,他刚一穿出来就非常亮眼,可以说把他的颜值和气质都提升了N个档次。
他那个便宜同桌戏谑他是白斩鸡抢了隔壁鸭舍的衣服,还调侃他是不是准备参加羽绒服品牌走秀。
对于这类不太舒服的玩笑,夏高严通常都选择一笑而过。
关于“白斩鸡”这个外号,是从他初中就带过来的。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对于外表的称呼,而是带有一种“凌弱”的意味。
虽达不到霸凌的程度,但也有点取笑和看不起的成分在里面。
毕竟夏高严从小就体弱,初中没长个的时候还矮,简直是又矮又瘦,所以某些身强体壮的男生就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这个外号一直延续到高中,高中的时候他已经长高了,但依然瘦得像麻杆。
外加高一时成绩也一般,性格又温吞,所以架不住其他人继续这样喊他。
这时候虞浅怀已经不这么叫了,但个别人士比如他的这个同桌卢勇,还是这么叫他。
“哟,鸡哥,怎么不穿了?”
卢勇打量他一眼,语气嘲弄道。
“有一点热。”
夏高严淡淡地说道。
卢勇噗嗤一声笑道。
“啧,太高级了穿不惯吧?哎呀,我懂,上次我妈给我买一件那个噗塌葛尼亚,我也穿不惯,直接扔给我弟了,哈哈。”
夏高严瞥一眼对方款式粗陋、面料低劣还钻毛的羽绒服,不太明白他为何放着他口中的高级衣服不穿,而选择穿这件。
他没有理会,继续低头做下一科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