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苒被迫看向常衡,眼睛已经泛红,方才的气势也不见,怯怯的看向常衡。“若是娘在,我也不愿这般。若是有法子,我也不愿这般的。哥。”
常衡松开手,身子前倾再次抱住常苒。
常苒埋在常衡怀中良久。“哥。既然如此我就要往上,往上走,哪怕是爬。让他们再也不能欺负我们,不要再当我们是玩意,在他们股掌中,踩他们于脚下。我要借这个权,来造我们的权。我们常家的权。”从怀中微动,侧头看去桌案上的香燃了大半。忽道,“我得走了。”说完挣脱出怀,站起身来,转身便要朝着外去。
常衡急忙随着起身,伸手拉住常苒,脱口而出:“芜儿。”
常苒回身,目光烁烁。
“哥,芜儿早就死了。你别叫错了。我叫常苒,常芜不能做的我能,苒儿以后要走自己的路。与其蝇营狗苟计算一生,不如正大光明盘算一场。王权也不是那么触不可及的。你放心,若是事有败露,我自行了断,定不拖累哥哥和常家。”说完再次转身欲离。
常衡急拽住常苒手腕,并未松手,反而一把折住常苒手臂在她自己胸前,从后抱住常苒在怀。“我不管你叫什么,你就是我妹妹。你都没了还有劳什子家。千万别犯傻。我出不出宫都不打紧。别为了救我牺牲自己。女子不易,别葬送了。我常衡从不要权,也不贪钱,我只要我妹妹平安。我最是传统了,我还在,你就必得听我的,听到没?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再同我说你想如何。”
常苒慢慢转过身子,常衡便也缓缓松开手。两人对立而站,立于窗口,月光柔和,散进房内,常苒再靠近常衡一寸,小声道:“哥哥怎知我就不是为了自己。我本就是那样的......爱权!还有......”贴近踮起脚尖,双唇贴于常衡耳侧,轻语,“我也不甘心,凭什么?兄长,凭什么萧姓之人掌伐生死?说要谁生谁就生?凭什么我就要为人鱼肉任人刀俎,这辈子听人吩咐的谋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焉知女子不可为......”
常苒离开,常衡停楞原地,久久未回过神来,常苒最后那句,冲击力实在太大。说完看自己那眼,那般明烁的眼眸,轻抬尖细的手尖,擦拭掉眼角的清泪。常衡似觉得,自己从不曾认识这位妹妹。
几次险些碰到巡守的侍卫,常苒的心一直急跳到不行。好不容易翻进紫璇宫的院,脚下一软便栽在地上。站起来转了转脚腕,顾不得拍土便往自己那后园走。
拐过一座房后身,前方突然拐出来个丫头,两人撞个正脸。常苒急扑过去,一手扣住后脑,一手去捂嘴。定睛一看竟是周瑶。这才松了口气,松开双手,粗粗倒着气。
周瑶眼睛忽闪,悄声说:“小姐可算回来了。”急忙展开手中斑粉外衣,垫着脚尖便套在常苒一身黑衣外面。又给常苒系好纽带别了个花样。“这般便也不怕了。”
常苒低头看去,忍不住悄声笑说:“你当真周全。”
一改鬼祟,带着身后周瑶大大方方朝着自己房间走回。快到时周瑶快两步推开了门,常苒才走进去,就看芷兰坐在桌边双肘拄桌以手撑腮。瞧见常苒急忙便笑着站起身来。看到周瑶也进来才过来拉住常苒的手。
“无事的吧?”芷兰见周瑶已挂上门栓,才悄声问道。
“嗯。无事。”常苒说着看向那头仍睡着的崔依。
“睡着呢还。”芷兰说着话还不忘看了看常苒的衣裳。
常苒解开两个纽带,周瑶便过来急忙解开其余的,同芷兰两人又帮着常苒换下衣裳换上睡衣。
周瑶抱着那身黑衣问道:“要不要找地方藏起来。”
“不。各布件归位,从前是哪件衣裳的便都放回去,若是以后真要再用也可再找。”常苒忙道。
周瑶点着头。
芷兰帮着整理时忍不住夸,“多亏姐姐提前知道长公主要大开箱笼给小姐选衣服,咱们才能趁机在里挑些黑的混出来。要不这房中尽是明艳的,小姐夜行可太着眼了。没等出院子就得被发现。”
余下一个裙摆和腰带需放回库房箱笼中,便只得先藏在床下,待明日还。常苒躺在床上还不忘悄声说:“瑶瑶,多谢。”
周瑶轻笑回道:“小姐客气。奴婢都怕崔姐姐也一道留我在屋守夜呢。那只怕不好接应了。”
第56章 萧承泽改,意入局
◎萧承泽意图对常苒表明心意。◎
“皇子,您今日晚课还未做呢。”张桐见五皇子仍在摆弄手中箫管。
“无妨,稍晚些的。”萧承泽回。
“那又要后半夜安寝了。”张桐又道。
“我不累。”萧承泽回完,再吹响手中之箫,不停尝试音色。“苒儿弹那曲凤求凰,定是自改的音色。总不会在几个地方一直错成一般。那我这也得改。”
“是呀。近日您醉心音律,就算不睡,白日也神采奕奕呢。只是,您真是醉心音律吗?常姑娘改曲,您定要相配一乐吗?”张桐道。
萧承泽抬头看向张桐。
“奴才跟您时间不短了,您.......当真想好了,要为了常小姐改变?不是让七皇子做吗?那您不是白布局这么久了,自己重又跌回到长公主手心了。白做了那么多功夫。”张桐又道。
萧承泽目光似躲避般,看向桌上古谱。轻声回:“也不算白费,至少也掐住了常家的命脉。倒是承言,明明见了还说没见。这般胆怯,不大像他。日后也护不住的。看来从前那些念着常芜的话竟都是假的,什么交好,什么非他不可。那日这般受苦都能瞧得下去眼。我想,苒儿若知道了......”
“皇子。”张桐忍不住反驳,“您这话不对。一介女子,怎能是家族命脉。且与七皇子交好的是常衡兄弟俩,也不是他们的妹妹。再说,您护自身都难,还想护常小姐。而且,不知您是否发现,您如今已不称呼为常小姐了。”
“苒儿。哼,倒是顺口。”萧承泽看着手中箫,不觉转了转,箫上挂着的穗子也随之晃动。
“常小姐可是从未僭越过。”张桐说。
“哈。你说的是。原我没想着。可如今,事变了。我想护。但,还得看看苒儿心意为何。这日后真捆绑一处,必得相辅相成,总不能捆在一处沉江。”萧承泽摩挲着手中箫,随后再次调音。
*
周瑶到软榻处,试图叫醒崔依。连叫几声,连房间内侧床榻之上熟睡的常苒都被唤醒,崔依都未醒。顿感无措,探着头看向床榻上半仰起身子的常苒,轻唤:“小姐。”
常苒忍着酸痛的身子强坐起身,一把掀开床帘,半个身子探出去才回:“无事。让她睡吧。算着......怎么也得五更末才能叫醒呢。”
常苒坐在妆台前还不住打着瞌睡。
钱薇进来行了一礼。“小姐起的好早。”
“你也不晚。”常苒回。
“不敢偷闲。”钱薇略瞥向门口屏风处一眼,才说,“皇后那派来的四位姐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正四处问着呢。本要来侍候小姐,奴婢打发她们去洒扫庭院了。”瞧着周瑶两人忙碌给常苒上着薄妆,又转身去了软榻那便去叫崔依。连叫两声见不醒便开始动手拉。
常苒急忙制止。“她才睡,让她歇歇吧。”
“什么嘛......都在忙着偏她偷闲。”钱薇忍不住又用手推了一下。
“当你妹子可真是苦,连着轴忙还不得歇。”常苒道。
周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啧。”常苒忍不住啧了一声看向周瑶。
周瑶急忙收住笑容,专心给常苒画眉。
“那她就算累了,也得回房,不好就在小姐这睡呀。”
“无妨。一会你同我去慈安宫请安吧。周瑶你就同依依在这看着房,宫里现下有外人,别有混进来顺东西的不好,塞进来什么更不好。芷兰,一会你也回去眠一眠。”
按例到慈安宫请安。一屋子母慈女孝、孙儿绕膝的好不快乐。
待一众人回到紫璇宫,常苒跟随进长公主寝殿,趁着长公主笑容未减,急忙请罪:“昨日由着自己的名头竟让皇后娘娘安进来四个宫女。”还未说完,长公主却是一把拉起常苒就抱在自己怀里。“孩子,我的好孩子。你真是好的。昨日你那几句答的极好。”
常苒疑惑着。
长公主松开常苒,却是拉着她的手一直未放。“昨日,皇后先是试探了你是否有意皇兄。你表现谦卑,答的漂亮。你知昨日那些皇子在哪瞧的那番烟火?”
常苒未答,却是不知,也未想过。
南阳长公主腾出手,从妆匣中拿过一个极通透的玉镯子便塞到常苒手中。“畅兴阁。皇后特意留你在身边,就是为了让皇子们相看你呢。傻孩子。”说完突然松开常苒的手。
常苒并未抓紧那玉镯子,长公主的手突松,那玉镯子失去力一下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脸色发白的常苒急忙就要蹲下身子去捡,但长公主俯下身,再次拉起常苒的手,牢牢抓着。“不要紧,这样的镯子紫璇宫少说几箱子。我的好孩子。别怕,就和......就和我们在城墙看状元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