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64)

  长公主深深叹息,“唉。你这还提醒我了。苒儿如今这般体弱,是不是也受了当年时疫的影响?胎里就弱?”

  “可能吧。眼下比才进宫时......”

  “殿下,长公主殿下!”外头忽然高声喊道。

  “放肆,何人喧哗?”外头桂嬷嬷率先问道。

  张嬷嬷止住话头,出去瞧着情况。

  常苒翻转身子,明明极近困倦,任是如何都无法入睡。脑中反复跳转白天之事。

  忽的起身,给芷兰惊醒,才悄声回来的崔依亦惊得坐起。踩上鞋,并未提上便朝着内间那头柜子找去。

  “常小姐寻什么?”崔依忙问。

  “画轴。你们收哪去了?”说着四下翻找。

  “什么画呀?没带进宫里画卷呀。”芷兰揉着眼站起身回。

  “请的宫中御画师将我同云散姑娘一同入画的那副。”常苒答。

  “云散姑娘不是说极喜欢嘛,还让您舍爱赠给她呢。想是带走了。”崔依回,却站着不动,并未跟着找。

  “没,她还同我惋惜,连带那几幅山水图,走时都昏忘了。理应还在咱们屋呢。”常苒回,手下一刻不停,眼瞧着大半的柜格都要翻遍了。

  崔依目光微向上一瞟,仍劝:“小姐是要寻了给姑娘送过去?那也不急一时,明日,明日我定寻了来,替您送去。”

  “不。只想瞧一眼而已。”常苒说。

  “那奴婢去问问其他姐姐吧,看她们给您收哪了。”崔依说着便往外头去。

  芷兰眼瞧着崔依出门,才走过来一指柜顶。“小姐,怕是在那呢。我去搬椅子。”芷兰折身朝着圆桌那头去。

  常苒回头,见只芷兰在房,又望向柜顶。退后一步,轻提身量,左脚轻踩方才拉出的箱屉,右脚脚尖借势一点柜身,身子朝上一转便是手已够上那画卷,还连带近旁其余几个统统掉了下来。红绸带子捆的并不紧实,散了一地。

  芷兰拖着椅子到了“半道”,见后并未言语。只默默留椅在原地,过来帮常苒捡起。

  常苒记得那画轴是黑色的,捡起其中唯一黑轴展开瞧着。确是。

  画中自己微转身姿,裙摆飞扬,双手半兰,停于空中,只得半幅面孔。云散虽大致相同,却是整幅面貌。明明面罩白纱,御家画师仿若未见,兀自添上容貌。原本白衣飘尘宛若仙子模样,眉情描画却过于精细,反觉于身上仙姿不符,倒像是坠下人间之感。却是依旧貌美,神似一般。

  当时画就完成,众人观画。芷兰还玩笑一句,御家画师实属厉害,这都能看清面貌,问云散像否?

  云散仍不愿摘下,手隔着面纱抚面颊便道:“天与地相似,故不违。徒留雯华若锦。”

  常苒觉得这句好似在那看过,又想不起。好像另有所比,不该这般用来。

  芷兰在旁突然出声:“小姐,这也不是山水画呀。这不......也是云散吗?”将手中已展开的画偏向常苒方向。

  红轴单人画像,端坐于位。常苒向下角看去,竟有落款:建元三十年程妃留画。

  “谁是程妃?”常苒问出口,可芷兰也不知。

  常苒想着,芷兰已重新卷好手中之画,后又捡起地上其余之画,一一展开皆为程妃、程嫔留存。震惊之余,常苒忽想到,紫璇宫虽有自己膳食处,但大体都是御膳房所出的食物为主,再加些长公主、郡主爱食之物相佐,自己例来进食不挑。但藕品已长时间未出现在自己房中,慈安宫能见,紫璇宫中尚有,但却未进自己这。照理,那时正是食藕时节。

  未等深深思量,崔依重又推门进来,拐过屏风......正瞧常苒与芷兰手中拿画,直愣愣的在原地。如此常苒断定,崔依必知内情!

  “依依,关上门来。”常苒道。

  崔依回身关门,速度略慢。

  芷兰已抱着其余画轴到圆桌之上,还把烛台朝远了拿,生怕碰到。又搬回椅子,做模做样的掸了掸其上灰尘,仿佛方才当真有人踩过一般。

  常苒心中暗夸,如今芷兰当真越发像样。

  “小......小姐。”崔依挪过来轻声叫着。

  常苒已坐在桌边,却仍手拿卷轴。与云散同画那卷一展铺开腿上,又随手拿过一卷,展开从圆桌边缘垂下去,极长的卷轴一段刚好滚到崔依脚边。“可找到你的好阿姐了?”

  崔依未答。

  常苒又道:“我只问你,乐妃,姓什么?”

  崔依一下跪下,卷起一些卷轴,顺势到常苒脚边。踟蹰着才道:“程!”

  常苒呼出口气,是了。

  崔依再道:“如今那脉程姓已绝户,饶是乐妃主子也由陛下亲口玉言,念情深陪伴多年,特免其罪。剥夺程姓,以己名相替,称号随改。”

  常苒问:“那程家,到底犯了何事?”

  崔依极其低声道:“程家以前是顶富贵的。祖上开国便是功臣,后子孙也十分成才。那时的程家是一门双侯爷。那位......程姑娘的父亲,程小侯爷并非承继,而是凭功绩自己争来的。听闻年少时是同当今陛下、和咱们长公主一同御书房读书的。程姑娘于闺房时便有第一才女的美誉。但......叛国之罪,无可饶恕!还是由自家嫡系揭发的,据说与旁国来往书信文书、人证一应俱全。族中男子尽被处斩了,女子大多也都死伤尽了。”

  常苒扶着额头不觉闭上双眼,深呼吸几瞬才平复。思虑纷飞之际听闻外有脚步声渐近,急忙悄声提醒:“快。有人朝着这头来了。收了收了,先放里间去。”

  轻叩房门,崔依过去开门。钱薇未见眼色,快步拐过屏风,直朝床侧而来。“芷兰呢?”

  崔依只“啊”的回了一声。此刻芷兰已藏好画轴转身从里内阁出屏风而来。

  “你这是什么反应?”钱薇问。

  “什么事呀?”常苒轻轻问询。

  钱薇回身蹲在床边悄声说:“小姐。宫中又出事了。乐妃娘娘方才在自己宫中自缢了。”

  “什么?”常苒一掀床帐坐起身来。

  崔依未等钱薇说话,急忙抢先跪地便道:“钱薇姐姐,小姐都知道了。”

  钱薇也急跪轻唤:“小姐。”

  “你只管说,到底怎的回事?都不追究了,为何突然便......”常苒忽而有些气息难平。

  “小姐是想知道程家的事,云散姑娘的事。您便统统说了吧。免得在宫碰到什么忌讳。”崔依急忙一拉钱薇衣袖,提醒道。

  钱薇明显松了口气,转而仰起头看向常苒。“小姐赎罪,奴婢日前知情却未禀报。以前来教习的云散师傅,是罪臣之女。乐妃主子,是程姑娘的亲姑姑。”见常苒反应,却是已知了,后又道,“晚间刚止了进出。便传来了消息,云散姑娘病故了。我们本打算瞒着您,怕您伤心的。想着过几日待您淡了些,再同您讲的。”

  “她?病故了?”常苒重复一声,眸子充盈着泪。

  “是。长公主本意图拉拢乐妃的,也知这事瞒不住,晚间时候便由桂嬷嬷亲去告知了。谁知......方才,乐妃所居宫宇的佛堂,走了水。侍候乐妃的宫人说,乐妃听后,进佛堂直念往生咒,然后亲点百余火烛。又打发人统统离开,反锁佛堂!”

  常苒面上已显惊惧:“都说诸般死法,自焚是最受不住的。为何呀?”

  钱薇继续说:“听长公主的意思,乐妃主子本就性情刚硬,出了之前那档子事,仍是深得皇恩,但却不屑圣恩。只为保程家女子们才苟活在宫的。陛下也不想太落人话柄,但还是犯天下之大不韪,做了。下旨断了娘家族亲剥夺姓氏却特旨位分未减封号为乐。虽查抄了韵典坊,但特旨不得牵连一干人等。偏那程姑娘也在其列,这才纵了。如今她程家这般的血脉也没了,再是没有挂念了。陛下待乐妃情深,说是日后咱们宫里的定要慎行。生怕皇上怪罪。”

  “韵典坊是乐妃的?”常苒暂断心中所想,急忙问道。

  “是程家的。程家乐、舞皆是一绝。传闻韵典坊的乐便是年少的乐妃,让韵典坊在京城立下根基。舞便是程姑娘。程姑娘在宫为太后一舞贺寿,正式把韵典坊名扬京城。”钱薇答。“奴婢在宫比诸位姊妹稍早几年,便也听得多些。”

  【作者有话说】

  本文:天与地相似,故不违。摘自《周易》原句:与天地相似,故不违

  徒留雯华若锦。摘自《诗经》原句:舒窈纠兮,雯华若锦。

  第42章 前因后果,始俑者

  ◎承元殿帝后对话;“赠”香囊者出现。◎

  三更时分,皇帝忽到皇后承元殿。才走到承元殿后殿陛下便支走众人。“说查的是你,后封锁宫门不让外传的,也是你。”

  皇后一夜奔波,现下并未安寝,枯坐妆台之前。此刻发饰还未拆卸完毕。只能自行看着铜镜拿下釵环。“宫中本就风雨飘摇人人自危,若是外头在传一气,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皇上语气中尽显无奈:“既然要捂,便揭过不提。何苦非要尛兰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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