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49)

  “并未同我有亲,也没有故。我知你行事一向狠辣,可长公主一向待人亲厚,我只怕你如此,坏了长公主和我们紫璇宫的清明。妄付长公主长久以来的威望。”

  “呵。我一向如此,方才长公主已授予我来决断,偏你来多事!你我同为长公主奶娘,别以为你多照顾两日,便高我一等!”

  张嬷嬷压下口气,才要回便听一宫女从外急跑进前殿。两人停止争执转身拐出屏风后,正中站定。

  宫女禀:“昨日礼部呈贡年下礼单,其中有块上好白熊皮,陛下为显对太后尊敬,现下已经交于制衣局,命其制作一件厚实大氅。奴婢已去制衣局问管事姑姑,她说张柔于隐藏丝线方面极得芳绣娘精传,那侍卫同张柔说话之时姑姑全程在侧,说那侍卫特意嘱咐陛下极其重视此事,命张柔绝不可假手于人。奴婢怕做不实,也去查了张柔回去的路,找到了人证......相关人等已然带了来......”说完朝外轻喊,“进来瞧瞧可是她?”

  张柔听后反而有些惊惧,不敢转头望去。心知完了,不只自己获罪,还连累了兄长。待要告罪之时,竟进来两个不认识的内监齐答:“是她。”

  “什么是她不是她?说事。”桂嬷嬷露出不耐烦眼神。

  其一率先开口:“我们昨日快尽巳时换完值,走后三所那边小巷回芜房。所遇人不多,遂记得分明。”

  张柔愣神思量,虽自己所走却是那小巷。可已过巳时多时。他们为何?

  “你们之前认识?有交情?”桂嬷嬷问。

  “并不认识。从未曾见过。”两个内监均答。

  “在哪当值?”桂嬷嬷问。

  “奴才二人等在北二所洒扫。”

  “这宫里百十人等,怎的就认得出来?”张嬷嬷再问。

  另一内监道:“她应数极笨之人,平地也能栽跟头。我二人正走着,却见她迎面走来,摔了重重一个跟头,趴在地上哭个不止。我二人还低低笑了一番,所以认得。”

  张柔身边宫女过去一把拉过张柔的手,还见擦痕。抓着手腕便叫一声:“姑姑。”

  桂嬷嬷瞧见,问:“从紫璇宫回去的路那么多,为何偏选偏僻之路。”

  “路虽然是偏,却同南所南辕北辙。也算查实,至少夏至看到的绝不会是她。”张嬷嬷替张柔答后,反朝后院看去。

  桂嬷嬷似有领会才道:“那你先回吧。”宫女松手。桂嬷嬷却是见势走前一步,狠踩张柔手上。

  “啊。”张柔忍不住疼叫出声来。

  桂嬷嬷收了脚,故意问道:“怎的了?”

  “无事。是奴婢......不小心。”张柔强吞委屈。只把左手颤巍巍抬起,用右手手心护住。

  “你这手怎的伤的?”桂嬷嬷明知故问。

  “昨日摔得,自己摔得!”张柔答。

  “不碍事吧?”

  “不碍事。进献给太后娘娘的衣裳绝无问题,若是有问题也是奴婢自己技艺不经,自己的问题,于旁人无由!”

  “那你今日来紫璇宫耽误了这些功夫?”

  “昨日给长公主缝补的那件衣服未弄好,脱了节。这才召奴婢过来重新缝制了的。长公主还夸奴婢缝的好,还赏了银子......赏了银子。”张柔说着胡乱在地上捡了一块碎银抓在手心。

  桂嬷嬷轻笑一声:“那便走吧,还等什么?还想再要一块不成?你们也是。没你们的事了,该回去当值便当值。只是今日之事若从你们嘴中说出......你们当知道,这地方是紫璇宫!”桂嬷嬷朝着那两个内监道。

  “明白。绝不多言。”张柔急道,连同两内监急忙退出。

  夏至又一把攀上张嬷嬷。“姑姑,我们此次罪不至死呀。姑姑开恩。”

  “你们却是忠心的,连钱贵人那事你们办的也是极好的。可好就好在,你们已经无用了。”张嬷嬷强扒开夏至的手,转身离去。

  桂嬷嬷拿出帕子掸掸衣裳,才朝着后面而去。殿中众宫女强给夏至灌下甜汤。

  两盏茶后,栗荣忽进寝殿回禀:“栗荣按着海姐姐吩咐,去那巷子里找了,那近后三所后巷十余步的位置,确有星点血迹。”

  长公主睁开双眼,问道:“什么?”

  桂嬷嬷笑回:“无事。都处理好了。这等小事您别跟着费心了。”

  张嬷嬷也道:“去吧。多事。”

  栗荣并未讨好,姗姗退出。

  张柔磕磕绊绊回制衣所自己住处。推开房间,反手便关上,直恨不得栓上木门。

  房中却响起一娇嗔之声:“妹妹才回来呀?可真是九死一生呀!怪不得昨日妹妹说,紫璇宫吃人呢......”

  张柔回过神来,却依旧身靠门板,声音发颤:“慧姐......姐,你怎的在这?”

  “我是来还衣裳的!”秦慧用手敲了敲那整齐摆放在桌子上的那套紫蓝纹粉花的衣裳。

  张柔吓得坐在地上。

  “呦,这是怎么了?”秦慧轻笑,走到张柔身边蹲下身子拉起张柔的手,却没有扶起张柔。温柔的抚摸,刻意避开那些伤。“别怕。我不吃人。这好好的手,怎的就这般了呢?瞧瞧,福兮祸所依......不对,应该是因祸得福。谁承想妹妹你昨日会凭白摔那一下呢?反倒救了你。你放宽心,我是奉命来的。就算旁人问,也没什么。谁还真能去问陛下是否下旨让我来查问进度?就算看到我们在房,两个女子还能如何?只当讨口水喝罢了。”说完强拉张柔起身,推拉着坐在绣架子边。双手转而按着张柔肩膀,身子微微伏下,伏在张柔耳边轻柔的说,“都脱险了,你有怕什么呢?况我们如今,可是一路人呢!”拿起一旁的针递到张柔手中。

  张柔听后,针连丝线都松脱了手。掉地上无声无息,若不是被线系着,针便无影无踪。随即跪地,手肘在凳子上借力转过身子,求道:“姐姐。我真什么都不知情。就是最低等的绣娘,你放过我吧。我粗苯的很。”

  秦慧也俯下身子,笑给张柔擦泪。“谁说绣娘最无用了,你们才是不着痕迹呀。你绣在衣服上,还不是要给谁给谁?哪个宫里不做衣裳?谁人不穿衣裳呢?我上头说了,紫璇宫行事向来不留后患,对自己人下手都狠辣异常。莫说你这等‘非我族类’了。干着陛下的干系,还扯着太后的旗帜。你定是有所活路的。你此次若能活着回来,那长公主必定收你为己用。到时候你听紫璇宫命令行事,不用想其他的。”抬起手轻柔的掖了一下张柔鬓角散落的碎发到耳后。“说不定不久之后,我便要叫你一声张姑姑了。到时候同为制衣局管事之一,那些姑姑便不会为难你的。而我们不会轻易启用你的,毕竟你已经被紫璇宫盯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因我昨日去找你?还是我知道了你不寻常?”张柔满脸哭痕,确是那双眼睛分外有神。

  “我们上头的对你没有兴趣。可你有个嫡亲哥哥不是吗?在五皇子那谋职,听说已经是亲随总管了!那我便走了。你也别多想,有事也别来寻我。若真有事自会有人找你的。对了,我的衣裳,我拿走了。你也真不小心,昨日只叫你穿了一回,那膝盖处都磨损了。”

  张柔依旧在原地,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一般。从跪着的姿势跌坐在地,直到外头无声无息......只想救常小姐一次的,怎还连累了哥哥?

  那年她才进宫,分到了最低等的盥洗宫女。同舍之人洗坏了贵人衣衫,见她年岁小又懦弱的模样,便怪在了她头上。因此被主事责打,不想遇到了来取长公主衣裳的宫人。这才被救了下来。但仍想着被冤枉的事,一直解释不休。那宫人治了她的病却也对她说:“这宫中多说多错。主事并不想知是谁所为,只怕上面怪罪。你一味推到旁人身上,虽是实情,可闫嬷嬷只觉你想开脱,自是不会轻罚才好以儆效尤。不如想法子解决。”那宫人说着,便自顾着拿出针线重新缝制了那衣衫上的丝线。待衣裳送还时并未让贵人发现。而后张柔盥洗之余,学着那些华贵衣衫上的走线纹路,虽然刚开始时那些顶贵重的衣衫到不得她手,可奈何年龄尚小加之熬的时间久,最终得那宫人举荐,得以调职。虽也是低等绣娘,可到底专攻一技,也算小熬出头。那宫人便是江琼。

  ......

  五日后,京郊围场。天蒙蒙亮,雾气极重。

  夏至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浅粉色的帷帐先行入目,意识混沌了好久才勉强恢复。浑身疲惫而沉重的感觉,不禁再次闭上双眼。双手摸索着身体周围,左手边是整齐的被子。右手边不远处便是床沿。

  意识渐回,哑着嗓子如蚊虫的声音说了一句:“还活着?难道不是毒?”只两句却觉得嗓子被粗糙石头划过一般,难受异常,干咳了两下仍感觉不适。

  “当然是毒。”

  一个清冷女声响起,惊得夏至的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艰难侧过头,透过悬下来的薄纱,朦朦胧胧间似看到一人端坐在外品着茶。双肘撑着床,直试几次才艰难起身。原本双臂便有些使不上力,双腿更似被灌铅一般。只好用尽力气挥臂,却因用力过猛,连带整个人都向床下跌去。如此摔在地上,却也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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