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46)

  “要真是有江琼一半聪慧,倒不用咱们操心了。”长公主看着香炉中徐徐上升的寥烟。“京城第一美毁了容貌后,这个名头还没人敢沾。今年可不就来了......这宫里、京城、天下,从不缺美人!”

  身处宫墙中的常苒分外谨慎,行走在巷道中一丝不敢张望。生怕碰到不相干之人。七拐八拐的进了才入宫的院子。芷兰在院中来回行走,鼻尖都被冻得通红。依旧是那顶轿子,依旧是那四个轿夫。坐在轿中,隐隐的人声已知快近宫门处。相比之下,宫中死寂一片。只更觉背后发凉。

  “安......”轿子边上,芷兰出声却又急急止住。

  这不禁更让常苒好奇。掀开帘子未等问话,便瞧见了远处茶摊的常安。虽只是背影,可常苒的嘴角轻勾起一瞬。

  常安不知走的哪条路。早常苒一步回到常府正门。同昨日一般,也是那般扶着常苒下轿,并给了轿夫赏钱。进到常府中,常安特意同常苒解释说:“小姐莫小瞧了那轿夫。老奴观察了他们,应该是在宫当值的公公们。虽是换了常服,但是那作派早成。”

  常苒点头,走回云芙阁西房。桌上满是线扎的本子。

  常安站在门口说:“这是夫人名下京中两家店面和京郊的几十亩田地。该是原先得的赏赐。夫人不在京中,一直是老奴打理的。如今归还给小姐掌管。另,平川那百亩良田,是老爷当年聘给夫人的。近些年所进的账册也均在此。”

  常苒把手中那账册放在桌上,颇觉得这是要分家的架势。

  紫微星当空若隐若现时,桂嬷嬷推开自己的房门,依旧用右手捶着自己肩头。屋内烛火微弱,险些被风吹灭。进到房内,发现屋内炭火已起,屋中十分暖和。“这些新来的小宫女倒是乖觉。”

  内间床上传出一个柔弱的声音:“可算回来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怎么来我这了?”桂嬷嬷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急朝着里走去。“这屋阴,可别冻坏了。”

  “我叫她们起了火炭。我是来听故事的。桂姑姑......”莒南郡主说着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被子。衣服并未脱,厚厚的冬衣一道裹在被子里。

  “小祖宗,我可担不起您这句姑姑。”桂嬷嬷这般说着,却是笑的十分开心。“您当真要听?这故事可长......您大可召我到您的房间去呀。”

  “那我娘可不就知道啦。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看了我娘一眼后,便不打算再说了。这宫里的人换了那么多,从前的事就您和张嬷嬷知道。您最好了,您给我讲讲吧。那个江琼......也是那么美吗?”

  “小家碧玉......”

  莒南思量一下,笑道:“那常姑娘在您那......”

  “略有倾城之姿。”

  莒南稍有些咂舌。“那我......”

  “倾国。”桂嬷嬷抢先答道。

  莒南咯咯的笑个不停。却又板起面孔道:“别哄我了,我知我相貌平平。她却是美的,我也不嫉妒。”

  桂嬷嬷轻拍着莒南,柔声的缓缓道来:“说起江宫人,便不得不说她的家世。她父亲原是宫中御医之首,医术极好。公主幼时便一直体弱多病,好不容易长十岁上,宫中突发一场瘟疫,来势凶猛。太后便急命公主带着宫人去行宫暂避,却还是不幸被染,日夜需人照拂。紫璇宫人大数皆被感染,又碍于太医院都是男子,基于将养行宫。江太医怕公主有事一样获罪全家,便让其极通医术的女儿来贴身照料。还记得长公主病中,却还守着尊荣,定要等着那江女前来拜见。”

  莒南略微扯动嘴角似表示赞同。

  “江琼一身民间装束,面罩着白纱。竟像一个医者一般,柔弱的身子却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药箱。确是寸步不离日夜照拂着公主......只半月公主便大好了。还会调香,弹琴。于后宫争斗也能瞧出几分。甚是得力,公主便破例带回了宫中。以医女之身成了紫璇宫主管之人,本身就极其传奇。不客气的说,若是她还能留在公主身边,只怕是我们二人......都排不上号了。当时替公主出那么多主意,我到现在都自愧不如。”

  “那常大人是如何一回事?”莒南有些困倦,口中仍问,但却经渐入梦境,依稀间仿佛听到桂嬷嬷说:“常将军那时还是微末谏官,本在殿上都说不上话的,不知怎的就辞了官,重投了军。生死未卜。长公主重给江宫人寻夫婿,都是家中极富贵的大人。但江宫人说已同竹马有了婚约。定要等,年华渐逝仍是坚持。还好常将军日后功成时真来求娶了江宫人。否则江宫人的青春年华都白费了......”

  第32章 紫璇宫中,起谋划

  ◎常苒说:“一人,一姓之孽,怎好伤及那么多人。”;常安想:“虽姓常,可人之本性,也想活!小姐此后若为常氏谋,常安自愿相扶持这般的小姐”◎

  斗转星移,暖阳渐升。

  制衣宫女捧着那孔雀羽毛大氅到紫璇宫内后寝殿,走的略急,微微带起了些风。

  南阳长公主正捣着香粉碎末,微吹拂起了瓦中的粉末。紧闭双眼,随呛连咳两声。急拿过一旁手帕捂住口鼻。

  身侧桂嬷嬷即刻走到制衣宫女身边,朝着那纤细胳膊掐了一下。制衣宫女捧着衣衫,跪在地上。双眼满泪,并不敢呼痛。

  “罢了。”南阳长公主甩一甩手中的帕子,才道。

  桂嬷嬷接过衣衫,捧到长公主眼前。弓着身子,双臂向下。

  南阳长公主侧过,低眸一眼。桂嬷嬷后捧衣裳退两步开,让开视线,长公主正瞧制衣宫女问:“功法如何?”

  “只正针法,一线针法瞧不出什么。”制衣宫女跪在门口,眼神向右一偏,即刻再道,“针脚倒是紧实。想也是常制针织之物的。”

  南阳长公主转正回头专心做着手中活计。“下去吧。”

  “奴婢告退。”制衣宫女秉持跪姿,向后缓缓退去。直退出很远,才微微弓起身子,快到院正中时,才直起身,转身离去。依旧脚步极轻。

  另一宫女急跑进来,险些相撞,并未停留,再次急跑至殿内,声音极大:“天稍亮时分,常家姑娘带人出了城门......”

  “哼。传本宫旨意召回来便是了。”长公主吩咐。

  桂嬷嬷放下那衣衫。适时在边上说道:“可陛下那......还未下旨。”

  “先去。召回来。已经摘下了的花骨朵,若是不寻个用处,可就枯萎了。”长公主左手朝着门外一挥。

  报信宫女领了旨意,又急急朝外头而去。两人再擦肩而过。

  ......

  京城城门外,不远。

  那马车走的极快,可方走出不远。后头便有一人骑着马追来......

  常苒在马车中微闭双眼,这马蹄声即熟悉又觉杂乱。且这般由远及近,常苒不禁心神晃动。逐渐靠近时,常苒瞬而睁开双眼,有种不祥预感,心口咚咚的跳。眼下走的这路,是昨晚常安同她说过的,并非大路。按理赶路之人必不会走这里才对。

  敲敲板子,却是马车驶动声大,前面行进之人没有听见。只得右腿向前迈了一步,身子虽坐,整个重心已经开始前倾。下一瞬右腿发力,弓着身子,朝着那车厢门而去。

  丛树之中泥土路。只一条小径,这宽大马车行在其中,会显得过于紧凑。轮子在路上横亘着的石头上咯了一下,车子一下大幅度晃动了一下。常苒被这冲劲一震,载回座位。

  这一下声音极大,车子缓缓放慢。还未等驾车之人问上一声,后头骑马之声凸显。

  前行四人齐齐对视,低头思虑。常苒微推车厢门。“尔等先*行。”其一人扯动马缰,马头一偏,身子一转。双腿轻夹马肚,转身而去一扬马鞭,眼睛微眯。

  常苒抓在车厢门上手指缩紧,重坐回去。心想:该不会,这就被发现,问罪了吧?

  ......

  连排宫女所居下房,制衣女推开一扇反身关上。内里宫女一惊慌忙问道:“你怎么来我这了?不是说了,无事便当不识?”

  制衣女却是急切:“有事。无人瞧见,我极小心。慧姐姐,长公主要召常家小姐。”

  “那便召吧。慌什么?”宫女不以为意。可瞧着对面人脸微红,额头挂汗,甚脖颈处衣领被汗打湿,不停喘息,想是来的着急。又道,“你要真觉得要紧,那我便报上去。只是我今日不当值。你这身衣裳正好,你去吧。”虽是那般说,却是并未说要去哪个宫里。

  制衣女即刻显出犹豫神情,道:“我怕,我只想安安分分的。”

  “那你怎还到我这?你不知我是何人?”

  制衣女更迟疑,低下头喃喃道:“我只是想帮帮常姑娘。毕竟紫璇宫,吃人。”

  “罢了。只你若真想办成这事,便要借一借你这衣裳。你换上我的走西墙根回去,待事成,我就给你送还。你穿我的,便做坏了回头你给我缝两针罢了。”宫女说着从柜中拿出一件半旧不新的宫女制衣。

  宫中甬巷。一小内监本低头行走,正见一宫女疾步走来。本匆匆一眼,却不止相熟,还是自己姊妹。急伸手拉她胳膊,叫道:“小柔?你怎的这身衣裳?这不是宫女制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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