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41)

  常衡胸口浮动,看着林姓将军道:“那是,我弟弟。给七皇子的。”

  说完刻意瞧着周边人的反应,似乎也都没有疑问。难不成同七皇子的干系,也清楚了?

  终,城门口名录之上写:南境副将,常衡。未时二刻于正门午门边西角侧门入宫。随身所带两份圣旨。两个包裹。

  其一包裹,寻常衣裳五件。书信八十三封。

  其二包裹,书信两封,破碎四片漆黑酒坛一个。

  随后一人引着,两人拿着东西。进到宫里。

  皇上听闻禀报,宣召入宫。礼部只得简单教导之后便被带着先行到了御书房。

  常衡行了大礼,“如实”回答,其后便听训诫。

  那些整理好的书信,早已被宫人拿走,呈给了南阳长公主。

  萧承言便冲了进来。而南阳长公主,还在紫璇宫沉迷着“看信”。

  萧承言散乱着衣衫,断没有往日那种样子。很多人都在,萧承言并未请安,只一把抓着已然起身的常衡质问:“常芜呢?”

  常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萧承言好久。然后才屈膝请了个安。

  萧承言的双手便也随之从常衡的双肩上,无力的滑下,垂在身侧。

  常衡并未起身,只半转过身,拿过一旁内监手中捧着的余下之物。一块破布包裹着那碎片高举过头顶,呈到萧承言眼前。日前萧承所写的两封书信,此刻也在包裹中一道呈还......其中先到的那封,满是褶皱和血迹......那其上血迹,真是常芜的,她挨打时染上好些。

  萧承言缓缓接过。

  常衡才说:“于大战前,还同我提过。”吸了吸气,又道,“等你再来,一同饮此酒。谁料......敌军夜间突袭,防不胜防。派遣死侍穿营直取帅府,就为取他性命。”

  “为何?”萧承言问,只两字却语气颤抖。

  “为取布防图。”

  萧承言哑然。

  “他与贼敌缠斗,贼敌本领死命,便一道玉石俱焚。不止是他,我府家丁均抵抗后亡故。我们几个尚年轻之辈清扫小股进城死侍,父辈几人带大军在城防守,后果真晋王带军沉夜压境,只得奋勇抵抗。直打回击云城。可惜,这一战与南国死伤......”

  “我不关心功绩,你只同我说......常芜呢?”萧承言打断。

  “血撒帅府,躯追随我军身后,去夺击云城了。”

  “常将军不是说,不会让他去的吗?”萧承言问,拿着酒坛碎片的手紧紧用力,已然划破,鲜血直流。

  “本就还留有一丝气脉了。去与不去,有什么妨碍了。”

  “那怎么不救呢?婶娘军医呢?”

  “军医本已骑马逃脱,牲畜通性,闻芜弟遇险,追风骤回。军医见兵将倒地欲去救治,这才被杀。后追风带着芜弟随大军后,追风再后以驱抗衡南军,我在城护守,不知后事。后只瞧追风随人回城,其上盔甲残破,血肉模糊却能分辨。残尸与先母葬在一起了。后追风也倒地,便也葬在侧,定是芜弟所愿。如今,唯有归还书信,以此碎酒坛还请。”话语不觉哽咽,方才所说便是揣测常芜所愿之景。

  萧承言看到碎布上、书信上沾着的血迹,终是忍不住。一下坐在地上。捧着碎片的双手更加用力紧握。感觉不到疼痛,只心中空涝涝的。看着蔓延至瓦片里的血,不知是否是瓦片不净,竟越发显得浑浊,视线凝固,耳中回荡着常芜的话。

  ......

  镜城的草地,常芜在右,侧过头同自己说:“我在那边,城墙根的大树下埋了酒。状元红。下次你若来,赶上个好时候。可以一起喝。”

  ......

  城破了,再也喝不到了。人不在了,再也见不上了。

  仿佛瓦片中的“酒”竟越来越多。

  低下头,落下的两滴泪也迅速融入......微红的双眼渐渐发酸发涩。

  方才拿着七皇子鞋履的俊娘才至,瞧见七皇子双手手指都被瓦片刮伤,甚至仍朝着瓦片中凝着血。急忙拿着帕子去擦去按,轻唤七皇子无果,瞧着伤口渐深,几滴撒在大殿的地上晕开。俊娘不顾着规矩,自行急宣太医。

  萧承言仍旧坐在地上,任由他们处理着。

  亲耳听常衡这般说,又眼瞧见这些,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终究,没等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常芜。

  第29章 京中常府,将军府

  ◎常衡留宫;常苒归府◎

  常衡被内监引着,前往殿宇边侧房间。进门依次摆放八张书桌,里侧还一张略大些的黄松木桌,其上正挂匾额“学而时习之”。居所就被安置在耳室。极简,只一床榻和木制盥洗用品。

  内监放下常衡五套衣衫在旁,重立于常衡面前道:“小的名唤小黎,是跟着御前孙公公当差的。您若有吩咐,尽管差遣小的办!”

  常衡伸手摸向衣袖,没找到银两,甚至连钱币都无。面色不觉有些发沉,却不死心,另一只手搭上另一侧袖口。

  小内监见状低声说:“常公子,客气了。小黎退下了。”

  常衡垂下手臂,愣了片刻坐在床榻上。双臂拄在略微分开的双膝上,心中略有些烦躁。真是过于急躁了些,以致分文未带,更甚之在城门处都未想起,这可如何是好......

  马被缰绳勒住,无措的打了半个转,后原地踏了两步才算真的停住。

  一个很是磁性的声音响起,陌生的音色。“三小姐。到府门口了。老奴扶您下车。”

  车门缓缓打开,照进来好些光亮。原本还算暖和的车厢,一下就凉的刺骨。常苒下意识紧了紧身上披风,缓缓转醒。裹着常衡的披风,但常衡却已不在车内。

  一时未动,向外看去。入目的先是那棕马尾轻扫,远处便是人。

  好些人。来来往往的穿梭不断。各色人等男女老少皆是显得步履匆忙。

  同边境那果真泾渭分明,近一月来,越朝着京城而来,越是见得人多。眼下身处京都,果然那些人行色匆匆,仿佛都要踩到前人一般。

  可常苒想着,这京都传闻中如此繁华之地,怎的人等也都穿布衣?正想着,便瞧着那很远的位置,有两名玄色衣衫的人抬着什么似的,横向而过。待再走些,常苒才看清,是轿子。四人抬着的轿子。稳且缓慢的而过。常苒方才觉得,是了。那些平民自是穿布衣,而穿着华衣的,何用自己走路?

  那声音再次轻唤:“小姐?”

  常苒一甩披风在旁,右手方欲提起素白裙摆起身,便见手边放置的古琴,左手抱琴在怀,右手微提裙摆。低着头,弓着身子,出了车厢。方站车板位置,边上适时支起手臂,便右手虚浮的搭上,缓步迈下马车。

  “小姐一路劳累了。”

  常苒转头,便见一张同父亲年岁相当的面孔,全不识得。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穿着黑青色丝绵衣裳。腰间挂一白色布条,垂下来好些。很是显眼。收回搭在那手腕上的手,轻叫一声:“安叔。”

  “不敢当。小姐,快进府吧。外头冷,进去烤烤火。”被称作安叔的人,只扯着嘴角苦笑,便引着常苒朝着里头而去。

  常苒抬头望去,大门上头黑色牌匾金字上书:智勇将军府。

  门边两侧是一幅对联:一生勤为本,万代诚作基。

  瞧见常苒的目光。常安立即说道:“老爷当年得蒙圣恩,封为镇南边境的智勇将军时,在京中一时声名鹤立、人人传道。老爷子当时在职,觉得过于招摇,便自行辞请了。本要归还这宅院给朝廷。但上报上去,却惊动了内廷。陛下下旨赐了金字蓝色的常旗和这赤金匾额。”顿了顿又道,“这对联还是之前老爷子在时那副,用来自勉自省。”

  常苒嘴角微动。右手提起素白裙摆,跟着常安朝着府宅内而去。

  “这京城,是以皇城为地标。东、西、南、北之方位划分为四城之地。老一辈人信风水,坐北朝南。遂建国时,那些达官显贵有头有脸之人大多选址在北城。遂如今,亦是。咱们这府宅,为着是从前老爷子的府宅,在西城区礼仁街中。周围几院也都是谏官。待安稳两日,老奴整理个册子再报小姐,循例拜几位有旧的人家也无妨。那宫城在咱们府宅以偏东北位置。而在朝西数百米,便是买卖之市。虽是用高墙独立圈起,又定着时辰开放。但难免会有众多人来往于前头礼仁街,看着难免罗乱。可大多不会经过咱们这小巷口而过。毕竟这致仕巷,不通互市之地。且......咱们宅院有护院,都是精挑细选之人,安全问题小姐请放心,手脚或许不细,但绝对忠心。”

  常苒听到这番话,心下也宽裕些。不由得对眼前之人更加安心。可这又不禁担心起了孤身在宫中的常衡。

  “可算回来了。我这是日日盼着呢。”

  待迈过门房的矮墙时,突然出现的女声让常苒本能的右手摸上发簪。待看清来人才松懈下来。

  眼前女人,千娇百媚,柳叶弯眉,五官小巧,肤白红润,略显圆润饱满却又一副弱柳扶风模样。玫粉色冬衣领口、袖口位置绣的都是硕大的琼花,与绿枝相称更显得娇嫩。“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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