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364)

  可东家一直一言不发。我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凝坐。

  良久后,东家只是一叹才说:“若是礼部员外郎来,你该如何?”

  我身子一震,一下压断了腿上的琴弦。不知为何这东家知道我的心思。

  东家并未说话,似乎在等我的回话。我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良久才咬着牙道:“杀。”

  “旁人呢?比如那些人还有那个妇人。”

  “最恨之人,唯有他。薄情凉性,百死不足。是他负我于先,若不是他,旁人不可能这般待我。”

  “报了仇呢?”

  “以死赎罪。本就不甚清白,留存何用?绝不拖累这院子一人。”

  “呵。连坐,若是死于此地,何能逃脱?你家中之人,若是也被你连累呢?”

  “东家?”我泣不成声。

  “你琴意杂乱,尚不成气候。琴声透心声,也未有决断。待你有资格入此楼,待时若是心意不变。再论。”

  半年之后,我从琴湘馆出师,重回拂柳院签了贱奴籍契。

  是。我甘愿在这世间,沦为下等人。

  我只求,一个手刃负心之人的机会。可妈妈说,东家说了,我们楼里只能卖艺不卖身。说我心有不甘而已。

  顾郎一直没有来。我已学会了隐忍。待他名利双收,子嗣昌茂之时,才是好时机。我要作为头牌,叫他身败名裂。

  自此在那拂柳院做了一名艺人。开始会了用曲取悦于人。隔着薄纱,画着精致装容,却是不接待客人的。也是从那日起,从前的身份,便烟消云散。没人知我从哪来......没人知道我归处。只知道一名为薏霜的弹琴之人。

  我每弹奏一曲,皆是包含了我心中所想。

  心中有一爱人,有一恨人,有一伤情,有一未了情。往往弹奏之时,便是几番情绪夹杂其中,只盼一真心之人,能助了却心愿。誓要那负心薄幸之人付出代价。

  终于,在这人世间,在这青楼中,我也能听到一人,懂我心声。

  那女子是为生客。不知为何会在这艺馆中。她清新雅致。面纱下容颜较好。朱唇如樱桃般。且眼中就同我当年入京之时一般羞涩。可这个女子说:“她也有一心爱之人,却是爱而不得。此曲,倒尽心酸往事,却又不干于此。”她并没有讲她的故事。

  国丧还未完,本不能奏乐。却因陛下赐婚而令民间也蠢蠢欲动。无论是茶馆还是暗所皆偷偷营业。我也被重金邀请到雅墨轩一包间弹奏。我本不喜外出演奏,可妈妈让我定要去。我只得出门。可包间中并无人,我只是对着空旷的墙壁弹奏。可那店小二似乎并不觉得奇怪。仿佛那店小二能看到对面有人一般。

  第二次时,我曲毕欲走,却在大堂,遇到了泼皮调戏。另一位知心之人救助了我。也是一曲便知我心。还给我了一个镯子叫我遇到困难可去寻她。她是瑞王妃。

  下楼后,我不禁更加好奇,那之前那女子,出入青楼妓馆之人,是谁?

  很快我便知道了。

  东家回来了。

  召我进了一间密室。告诉我一件我至今难以接受之事。

  东家是官家之人。整个拂柳院、雅墨轩皆是他们之所。东家是一个只听命于陛下的人,负责情报,监察百官。而我,也算朝廷之人,陛下档案之下,有我这个人。相当于我之前,递了状纸,直接报到了御前。

  原来,我也是朝廷之人了。我很快被奉为头牌,有了玉牌。甚至可以调用隶属之人。但我从未用过玉牌。少主给我的任务很简单,只是与瑞王妃正常相处罢了,让我以诚相交。在那的所听所闻皆不必上报,只以琴会友足以。

  而这局是堂主女儿,新任少主布下的。愿意只是想让旧友听听这曲罢了。

  后我奉命去以自己谱曲为由顺带同瑞王说一句罢了。其后瑞王妃离京,我便加了任务,暗中在楚馆中听着那些混杂却四下流通的消息。且也只是听着而已。若事有紧急也可派人去传令至各处,甚至能牵扯京中军权之人听命。随时都可以围攻了那个我痛恨的京官府邸。

  可我没有......因为我那般做,就是显整个组织迫于明面。

  我只是想知道,顾郎知道时,作何感想?会不会后悔?

  但我也对那位少主好奇,因为知道了东家名讳简清明,而他并无女儿。这一切还是听来听曲的诸多雅客一言一句中听到的。

  我不知我与瑞王妃相交知否为真,但瑞王妃却是真。

  可怜我身世皆假,又何以为真?

  虽是我总出现在刻意的时辰。但好在,最终我亦算良辰知己、手帕之交。自认时至今日并未做过任何违背本心之行为。也算对得起我的知音人。反之想来,倘若坦然告知,依照所识之脾性,定会助我报仇雪恨。可她又自身摇摇欲坠,又何苦为我再行脚下加瓦,越来越如冰上行走?

  竟瑞王妃介绍,我竟又见少主,是了,简亦柔就是那年所见之人。

  余生碰到两个知己,一个为她效命,一个为她铺路。也算懂我一场。

  最终顾郎到了,见到我震惊不止。同我哭悔谢罪。我笑着百般献媚,隔着青帐同他□□愉,最后哄骗他喝了毒酒。我一曲听却了心中之情。选择吞金。留下了玉牌。

  给了我下一任花娘,一个苦命人......

  *

  素远还起草折子意推脱陛下赐婚之时,却听到了简亦柔再次身死的消息。笔重重的掉在桌上,迟愣一瞬后湿了眼框。却只是落寞了一场。

  萧国公却忽而进门,素远急忙掩饰,但萧国公却道:“同窗一场可理解......那孩子昨日离宫后来了一趟,说要出去看遍山河后再行回来。唉。但我猜,她再不会回来了。盛世之下焉有完卵。她将你们的先生托付了来......”

  “周先生?”素远见了周先生。但周先生并未道出简亦柔多年不易。只道:“亦柔说,不愿给你添麻烦,所以不愿是你之负担。”

  素远只摇了摇头。

  简亦柔重回简府,却并未现身。因不知自己还能活几时,何苦让众人欣喜后再次伤心。

  其下问着归处。简亦柔只道:“都可。山河大川,皆可以。从前我们为陛下夺,为赤等。眼下赤等已留下了。也因我知新帝如何上位,那必定不能活。所以我必要先死,才能活。皇后给我、给我们起了一个新名字,暗影。不过都是一样的,为江山而。天下之辈,皆影相随。”简亦柔瞧着手中的戒指不停的抚摸,其上倒勾扎了指尖都未觉得。

  “小心。你这打磨的不够,该是当初铸造之时急切了些。你可给我,我重打磨。”其一宽背熊腰的暗影道。

  “我还以为你要说,其上淬毒会更有用处呢。”简亦柔摘下脖颈上所系狼牙递出。“安鸿,这个给你吧。芜儿说了,让两者对调一下,说这龙眼珠瞧着更贵重。而龙牙是为爪牙,暗影少主戴正好。”

  安鸿擦了擦手接过,仔细端详着。

  简亦柔却道:“我都未同芜儿说,当年安白也是赤等,在南境就是刻意培养、吸纳少年的。用那些英雄故事灌输于人,要忠君、爱国才是英雄......”

  安鸿一笑。“那二伯不算出色呀,多年来只喜欢给一个女娃娃讲。”

  “可我觉得,很出色呀。与其栽培多人,不如只压一人而。”简亦柔笑着看着那远处悬崖之侧。“至少我,便没有勇气跳下。还是常家兄长懂芜儿呀。”

  两年后周鸿文与众人在街上瞧灯时忽而不见,素远察觉时追出,影影绰绰的见到周鸿文身侧猜着诗谜的女子,虽是面罩素纱却是格外好认。

  此时,距离凌安学府认义兄妹十一年,离着散课九年,距那日朝堂短见,一别已近三年。

  此时素远未娶,简亦柔未嫁。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注:寒食清明空过了,姚黄魏紫不曾知。出自:紫牡丹二首(其二)宋-杨万里。原文:岁岁东风二月时,司花辛苦染晴枝。夜输百斛蔷薇水,晓洗千层玉雪肌。寒食清明空过了,姚黄魏紫不曾知。春愁蹙得眉头破,何处如今更有诗。

  焉有完卵。出自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原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第269章 番外:俊娘。

  ◎俊娘自白。◎

  俊娘:我原是正华所侍候的婢女。十三岁入宫,因为乖巧懂事,加之家里托了些关系,便被安排在正华所七皇子的宫宇服侍。

  七皇子既是嫡次子,又为人相对温和的。对待婢女十分宽容。对待宠幸过的婢女便是更好的了。

  七皇子十四岁那年,皇后娘娘亲自来正华所换掉了一些婢女。留下的皆是几个家世清白,不算貌美,且在这正华所已经侍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宫女了。最主要的便是听话。当然,我们都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我因为留下而十分欣喜。原本我就是很爱慕七皇子的。

  这宫中,只要犯错便会受罚。更是上头压了一堆人能处置惩罚你的人。那侍奉七皇子的崔白桃便是在这正华所横着走的人。但凡不喜欢便会动辄打骂我们。我们只有受着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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