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326)

  “不。不,芜儿。”萧承言仍是舍不得放手。眸中彻底续满了泪。常芜说的不是不知,就是因为知,所以曾狠心的将常芜送出。但其后却是那般痛。

  “走吧。我们都要继续走我们的道了。哥哥......”常芜看向常衡,并未说下去。

  常衡却轻轻摇头。

  常芜点头,说:“可以的,我最相信你。日后南境都靠你保护了。我们都在尽力,尽力守护我们所珍视的土地......”

  常衡闻言忽而发力,拽走萧承言。

  “不。常芜!”萧承言最后仍拼命喊着。引得常芜也落下了泪,划过面上,落在眼前的的土地之上。无声无息。

  瞧着他们骑马走远,常芜忽而转身,与南怀斌面对面而立。忽而道:“抱歉。”

  几人纵马离开的方向忽而射出一箭,穿过常芜侧肩,浅浅的也射进南怀斌肩上。

  南怀斌才明白这句抱歉的含义,原来她方才同常衡在说这个,但她未说出口,但常衡却是那般懂得。原来这才是所谓的兄妹之情、无须言语。并未气,只感受着忽而温香软玉被那冲力打进怀中。回手轻揽,两人一道倒着地上。

  未免常芜尴尬,南怀斌率先推开常芜。也是至此拔除插入肩头的箭头。常苒拉过自己头上一丝发带熟练的给南怀斌肩头绑上,那血却隐隐的渗出。

  常芜肩头被贯穿更是伤得重。南怀斌想给她包扎,常芜却是摇头。“帮我折断就好,先留着。抱歉,利用了你。”

  “我心甘......情愿。”南怀斌说着扯出一丝微笑。“你能选择留下,就好。更莫说这般。”

  折断箭羽,扶着常芜站起身来,欲上马返回时,常芜忽而拉住南怀斌道:“你为何说我从前天真浪漫呀。我们从前又不认识。”

  “如何不认识?你头一次上战场时,那般跳脱,我跟在晋王叔身侧,明明是去学战术的,却被你吸引。你一身红衣,一箭射断我方战旗。高兴地跳脚。后来我去东国当了质子,归来时遭遇了埋伏,险些送命,误闯了你国之地,是你山中救了我。给我治伤。”

  “可你还是被爹爹发现了,送入京中当了质子。”常芜故作叹息,本就是想提起曾救过之恩的,因根本不知初次战场上有南怀斌。而救他,不过是一环罢了,一出戏。是她偶然救,也是再救活后,刻意和爹爹提起,让爹爹去当恶人,去立功受赏。

  “但我再为质时,并非在东国那般难捱。我重新见了你。瞧你在宫与瑞王那般嬉笑玩闹。我能瞧出你们互生情谊。我,羡慕、嫉妒。动用所有手段送信,挑起战乱,我回国后,提出和亲之法休止战事。还点名要南境驻守常将军之女。我不知原来常将军膝下还有女,但......我只一门心思的设计你。以利相搏,以权想诱,加之你的身份,若是成婚便失去机会。其他兄弟便不愿,但我愿,我愿娶你。我特买通了合姻官,说我们八字星象皆相和,正能化解你之戾气。我宁可不要那皇位,我想娶你为妻。”

  “你为什么不要皇位呀?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后位,难道不该还我吗?”常芜道,却是试探为多。

  “你......你喜欢权......的吗?”南怀斌忽而语调发颤,满是质疑。

  “权,为何不喜?且你为何认“命”?什么所谓天命,我才不信。凭什么都是嫡子,你就要出去为质?去历尽险阻,就凭是嫡次子吗?是二皇子吗?甘心吗?南怀斌。他们,都是晋王的人,晋王真是为保护你,让二十八星宿跟着你的吗?晋王觉得你无能。但别妄想,我会觉得你无能。你能腐蚀了东国。里应外合覆灭曾富饶固若金汤的东国,你是凡夫之辈?如今,我们将要一道,那为何你不带我一道杀出去?愿意为我搏一搏吗?大不了,我们一同死。我都舍国了,我要这世上最好的!”

  南怀斌略略被常芜逼得退后半步,忽而笑道:“我这是选了什么?我怎觉得,你比晋王叔,还可怕?”

  “娶妻娶贤,妻子就是要辅佐夫婿上进的。你若想让我以姿色度日,我也能。只是......”常芜眼眸锐利的扫视躺于地上一圈之人。“要看殿下想不想一搏。眼下晋王手下尽无。不正是好时机吗?”

  “现下我徒有皇子之身,诸般不占,可畏一无所有。我们如何从无到有。况我们此番皆困于天象所言。”南怀斌板正了面孔。仿佛稍有些置气般道。

  “天象?我连天命都不信,你同我讲天象?您信?”常芜问。

  “是。我信。不止我,我们南国,都信。”南怀斌回道。

  常芜忽而紧抿唇来一时未说话,只瞧着南怀斌。两人与之对视良久。

  “我常芜在此无依,仅凭借您为托。若说贪慕、欲望,皆是有则有矣。无势、无权、无力、无能,如何贪,怎敢谈?非需有那么个阶梯,一阶阶而上。”

  “这般说来,我就是那个阶梯?那你岂非要踩着我往上去?”南怀斌却非不再提的模样,骤然将常芜拉至身前。眼眸一闪而过的狠辣一闪却被遮掩。眼神微眯,抬起左手手背轻柔抚摸,自常芜眼侧划下至脸庞。

  常芜却也就势微启唇来,抬手轻抚过额前发,眼眸流转轻咬唇去。

  南怀斌忽而收手,却学着从前在萧宫所见萧承言帮常芜整理额角鬓发的模样。“当初我瞧芜儿这般貌美,还以为是妲己呢。可怎瞧也不大像。”

  “谁亦不知妲己容貌,不过凭人自想。貌虽不敌,却也能学、能为,能如妲己般向上邀宠,为所不能。可我也要有过可亡可祸呀。”常芜眸光锐利直射南怀斌眼中。

  南怀斌目光从常芜面上转而四扫四处。忽而伸出手至身前。“芜儿,上马吧。我扶你。”屈半膝似乎想让常芜踩上而上。“方才被他们一搅,兴致尽无,本想带芜儿出来相较的。毕竟相传叔隗便是骑马射箭、驱鹰纵犬无所不能的。”

  常芜并未踩在南怀斌膝上便自行翻身上马。闻言不免低头瞧着自己眼下仍在流血的左肩。“瞧着殿下就算无国,也还是喜欢妲己多些。那妾还是做妲己吧,可做不了叔隗。毕竟您现下是姬带而非姬郑。又怎让我去引得姬郑?可您若是姬郑,那余弟还小。哦,妾明白了。”常芜故作神秘,纵马转头,而后才道,“您之前提过妾家中还有妹,您总不会是想效仿娥皇女英?毕竟叔隗亦有二。可娥皇女英亦需配,元首。”

  “常家女儿读史不少呀。”

  “皆是无用闲书罢了。女子闺学,读女不读男。既是怀斌拒绝至此,那就当芜儿方才多话了吧,自此再不提。驾。”

  ......

  新婚之夜,南怀斌确是全力相护,各种理由无人敢碰常芜一下。避开众人,常芜自褪下披于肩头的羽氅。伸出右手按上左肩,略略压低,略略侧过身去,让此刻站在床塌前的南怀斌瞧。那肩头后纹有姚黄与魏紫。

  “妾肩头这伤虽好了,可疤痕未可除去,便寻人纹上了这千叶黄花牡丹与肉粉牡丹,双丹连枝。望不落俗。”

  “姚黄魏紫开次第,不觉成恨俱零凋。我瞧娘子还是感慨往昔的吧?”南怀斌收敛笑意,微微一叹。

  常芜站起身来,走向南怀斌。“妾这般貌与身子,可堪比郎君心中的妲己?”

  “世上貌美者多,何自比妲己?”南怀斌走到常芜身边,到床榻边拿过羽氅回身披在常芜肩头。“冷,莫要冻到。”

  两人对视一时相顾无言,常芜渐眉眼生腾起笑意。转身拿过琴来弹奏。

  “夫人嫁我已是屈了。我这也没什么可送的,在东国时倒是得了一柄弯刀。”南怀斌话毕从腰间拿出弯刀递出。

  常芜抬眸一瞧,确是精美,深知贵重。与南怀斌道:“我们都知来时路多般不易。如此珍贵,您若想赠,便留个好时候吧。”

  “今日不算好时候?今日本王可是小登科呢。”南怀斌说完刻意去观察常芜神情。

  常芜并未不悦。只道:“确实。可却有更值得的时候。比如,妾身生辰。”

  南怀斌显然不明。“娘子生辰先不论年年皆有,却是那时我擅改了娘子生辰八字,史官所记,怕是旁人皆不知有错,那正日子上恐只能悄过而。”

  常芜却道:“天亮时见日,天黑时才能见星。殿下既能改得了我之生辰,那到时寻个契机,推翻了便是。”抬眸去瞧南怀斌,补充道,“春秋笔法是以。”

  “春秋吗?是因娘子秋日生辰,而我改为春日?”南怀斌问。

  常芜微微摇头,拨弄琴弦几来。“忘记问了,您改成何日了?不过都不打紧。左右今年间妾这生辰已过了。待明年我定个时日,您备着。若是比您那个时候早了,便言备礼时让我撞破了便罢了。若是晚于您那时,更好。待寻个空给妾讲讲您这的天象之论吧。”

  “你感兴趣?”南怀斌挑起眉头问。

  “不感兴趣。但下棋人总要知道规矩。才能知道如何打破规矩。不破不立。借局破局之后便是萃局。唯有彻底砸了台子,才能不让人再效仿之。”常芜说着更甚演奏起平沙落雁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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