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急忙跪在边上。也不让常苒掀开。
常苒却是不顾阻拦,愣是掀起那块白布,看着沐菊苍白的毫无血色脸。另一只手伸前,触摸上那面容那一片的冰冷。突然就感觉身上一阵绞痛,随后小腹也开始变得冰冷的寒。那寒气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能感觉到腿上开始湿润。仿佛是有液体流在腿上。刚感觉到此,直接就晕了过去。重重摔在了铺满石头的前院书房的前方路上。
芷兰原本跪在边上,常苒却不是朝着她的方向倒下。急忙垫在下头给常苒垫着,才没教常苒的头磕在石头地上。但是身子还是摔在了地上。
小北想都未想,便直接松开白布,跪在地上。想拉起常苒。却先看着那裙子颜色逐渐变化。
西知刚撑着到了近边,却看常苒已经倒下了。目光触到小北手上沾染的血迹。西知惊讶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着芷兰看到也是愣了愣。急忙大声喊着:“王爷。娘娘晕了。”
萧承言听到喊声,根本没在意。只以为常苒又是用宫里的手段罢了。还在气的紧紧闭着双目。
直到小北撕裂裂肺的哭喊着:“爷。王爷。瑞王。娘娘出红了......瑞王。”
萧承言睁开眼睛。跑出门口。触目便是血迹洇在石头路里。常苒身上的裙子已被血洇湿。慌着身的过去,口中呢喃:“怎会,出了这么多血。”蹲下身子抱常苒在怀。“常苒。常苒你别吓我。苒儿。太医......快传太医。医女,大夫。快.......”急忙抱起常苒,却是那双臂无力的垂下......萧承言瞧见心如刀割,口中一直唤着。“苒儿,你别吓我,你怎的了?”回身进到书房内屋床榻之上。
顿感不知所措。急忙用袖子给常苒擦着额角的冷汗。轻轻唤着:“苒儿......你,你可别吓我。苒儿,你醒醒。”拉紧了常苒的手,却没有一点反映,冰冷的很。
医女和太医来时,都请萧承言出去。说屋中血气重。
还是执意坐在外面书桌前,满地的公文,破碎的茶盏。萧承言就坐在地上,坐在那份凌乱之上,谁劝都不出去,瞧着反复进出的婢女。还有那一盆盆的血水。亲耳听到医女同太医说:“孩子实在是保不住了。”将头深深迈进双膝。怎么会出来个孩子。什么时候有的,自己太粗心了。明明之前一直给常苒喝着药就该想到,就该小心的。
内屋忙做一团,很长一段时间才渐渐平复。常苒昏迷了一日多,萧承言就坐在地上,上半身搭在床沿。用手一点点挖着药膏,给常苒涂在脸上。之前打的时候没觉得多疼,那时常苒的脸,看上去只是红了。可此刻,逐渐鲜明,成菱角的红指印,肿的这般厉害。半张脸都沧起来了。像是时刻提醒着萧承言,自己有多狠心。下这么重的手,打在常苒的脸上。她该多疼。一点点用手指涂着药膏,给常苒揉着,就用柔柔的指尖,轻轻的吹着。想让常苒,少疼一些。可自己也是不受控制的落泪。
薛医女本不想打扰,却还是在边上说道:“王爷,一会娘娘喝完汤药,还是挪回原住所的好。这书房风太大。娘娘身体健朗,只是这次连翻受惊忧虑,加惊吓过度。”想想还是并未直说出口。那书房乱成那样,已能想到王妃受到冲撞与同王爷有关。何况还有脸上那掌印。“好好调养。日后,定是不碍事的。”
萧承言小心的一汤勺一汤勺的送进药去,后轻柔的抱着常苒在怀里。连着这一床的被子都统统抱在怀里,生怕这路上冻到常苒。小心的放在懿德院正屋床上,看到常苒还在昏迷。忍不住坐在地上,把脸低下,隔着被子放在常苒肩膀处。“是我不好,我吓到你了吗?你起来要打要骂都随你。我这次都听你的。我亲自带兵去救常衡。”
第196章 支离破碎,梦一场
◎常苒两人决裂,高月盈有孕。萧承言开始再追妻之路。◎
常苒醒来时,很彻骨的感受到身上的疼痛与空虚,似什么都不需说明了。一转眼便看到萧承言守着边上,看着萧承言那张憔悴的脸,却只淡淡说了句。“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萧承言咬咬牙,红着眼睛,说了句。“小月子,还是要......注意休息。”
便真的出去了。
回到书房,闻到那股没散掉的血腥味,关上门来,颓然滑下身子,靠在门板上便抱着头痛哭。因为自己在意的军纪,亲身打死了自己和常苒的孩子。可这些原先都是常芜同他说的呀,常芜怎能不体谅他,还说出那些话先来伤他呢。
御医说是忧思过度,接连受惊,伤心气绝。还有少量药物与大力冲撞才至移位落胎。若日后调养得当,将养得好,便可恢复如初。到时必定能再获世子。可萧承言也是难走出来,若是知道她身怀有孕,定不会说那些重话,定不会打她那一巴掌,定不会推搡她那下,他还清晰的记得,曾甩开常苒手时,常苒撞向了桌沿,当时常苒的手便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只是自己没在意,还想着她矫情。也定不会让沐菊顶罪。总还有其他办法。纵使沐菊已经无药可救,也不该死在他手。
常苒几日后,逐渐好了一些。也能微微起身了,却还是觉得不适。靠在床上,指挥云奈拿来了药箱,想吃些止疼药缓解。打开却看到药包中少了一些药粉。自己对药箱中的各种药品,有几斤几两份外清晰。厉声问道:“谁?谁碰我药匣子了?”
“奴婢不知。”云奈急忙答道。
“滚出去。”常苒吼道。她很少这样疾言厉色。
云奈急忙便扶了扶身子,退了出去。出去时却还不忘带上了房门,生怕吹进来的风,凉到常苒。
常苒向下翻着,一一打开瞧着。发现大量缺失的这几个药包,一配下去,便是毒药。在药箱最下面找到一封折起来的纸和一张卖身契。是沐菊留下的。同自己字迹并不相同。她们原本也有自己字迹的,只是不大用。
纸上书写:小姐。盼娣本该多年前将死于前。得幸遇到小姐,与姐姐二人才可存活。这些年衣食无忧、生活自在,宛如新生。如果能解此次危机,莫说一死。纵使千刀万剐亦无所怨悔。今生无悔,唯求下一世还盼相逢。
常苒瞧着第二张。卖身契。到底沐菊还是自己签下了卖身契。本从未卖身常家的。她不想让沐菊变成奴仆。她从来都是自由身,从来都是良善平民。
“啊......啊!啊......”常苒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哭着。完全不顾自己在小月子中。满脑子想着沐菊不在了。脑子里都是初次见到沐菊的样子,脏兮兮的在路边。是自己救了她,收她在房中。然后一点点教她读书写字。教她知书识礼。不是自己收留她,是她在陪着自己长大。
耳边也都是沐菊说的话。
“小姐,天凉了,要加件衣裳。”
“小姐,今日穿这件秋瓷白的衣衫吧,定好看。”
“小姐,别怕,不过是梦,奴婢陪着您睡。”
“小姐,这窗口风凉,奴婢给您关上窗子吧。”
“芷兰,你又纵着小姐在这吹风。”
“小姐,别哭了。大公子在千阳,定是无事的。不过是抓几个细作,那边境真刀明枪的也没伤到大公子呀。”
“小姐,奴婢今夜把这袖子绣完,再过两日小姐便能穿了。”
“小姐,这是刚制得糕点,您快尝尝。”
“小姐,奴婢给您烫壶酒暖暖身子吧。”
“小姐......”
“小姐......”
“我家小姐是天下最好的小姐。“
“我才不嫁呢,就要跟着小姐。”
芷兰在门外,听到常苒的哭声,也蹲下哭着。
常苒好几日吃不进东西,迅速消瘦了下去。
萧承言没有来过懿德院。终日喝的烂醉,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女子温柔的对待自己。他希望那是常苒,便抱了过去。
连着小北也没再来过。岚泽院中,雁南无论白夜终日靠在秋千旁,西知劝说无法,只得换了小北去劝。
雁南并未抬头,从走路的声音就听出是小北。忽而道:“我好像后悔了。该带她走的。吃药了又何妨。”
小北叹了口气,手扶在木桩上说道:“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这话问的突兀,雁南抬眼瞧一眼小北,哑着嗓子说道:“知道。是我去赎的......籍契。”
小北却是干笑几声,转身背靠在木柱子上说道:“籍契赎的清,贱籍买的断。可身上的印记洗不了。我被印上痕迹时,从头至尾,甚至都没哭。每日只是拼命的想逃离。一次次被抓住就是一顿顿打。可我仍不死心,一次次跑......那时我挨打,我不让人上药,就是不想叫任何人看到我身上的痕迹。我都想过削肉去痕,可有什么用呢。”
雁南并未说话,只略蹙眉头。
“我,见到了沐菊的姐姐。很平静。我同常府的一道去送的。想送她最后一程。送她回原籍安葬。但她姐姐同我说,原籍早无人无地了。常府就是家。还说‘莫说为着小姐死一回,死千回也无妨。若是她在府,她也会这般选。一定会。’后来我花了几日回前洲去查了,原来我们的家乡,不过中隔着一个镇子罢了。原本就离得那般近,原来......她们险些同我一般的遭遇。只是比我幸运些,她们还未进去那个门。她们也知,进去是生不如死,所以王妃让她们平顺安稳的活了七年。于她们而言,跟着小姐的每一天,都比从前活过的每一年快乐。我原以为,王爷便是我的命。为了王爷千刀万剐又何妨。”顿了顿才又道,“她们早比我更把性命交托。我们都不知这事会这般了结,所以沐菊做了她认为对的决定。我们应该为她高兴。若是我一死也能平息这事,救得王妃,我也愿意。我们都看出来王妃也是王爷的命。所以雁南,我都能走出来,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