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中吃茶吃酒的众人不禁都被吸引了目光......可却瞧小厮引往楼上。其一嬉笑道:“别瞧了,咱们听不起。”
一阵哄笑......
三楼包间,层层纱帐。其后置一矮桌,一般放置着棋盘和整套的茶具。粉彩的茶盏,是以玻璃白打底,茶盏纯色,全无杂质。乍一看只以为是白瓷。可其下盏托图案考究。待苞荷花一朵、整粉樱花一朵、半朵樱花上扑有粉蝶。茶盏上其余位置也是片片樱花瓣散落。这茶盏托同紧里侧餐桌上的碗碟均是一套。还有极其雅致的名字,粉彩花蝶。
薏霜进到房间内,直朝里去,单手抱琴,单手撩起层层浅橙色薄纱帘子。进到最里间。此刻矮桌上空置着,便将琴轻轻安置,跪在边上,一曲又一曲。这个房间,正是通幽阁的楼上,名为曲流觞。
一曲平沙落雁过后,沐菊忍不住叹息。“娘娘,你这曲子过于伤感了。您一夜都未安睡,眠一眠吧。”
常苒虽未有表现,可还是觉得胸闷不顺,似有一团火般。直恨不得砸了手中的琴。站起身道:“金饰该是打好了吧?去趟金缕楼吧。”
“您亲自去取呀?”沐菊略有些惊讶。
“嗯。”常苒不待传召众人,直接走出院门,沐菊急忙喊了芷兰一声,也快步追上。常苒直走到正门,看着一个眼熟之人便问:“你,叫什么?”
“秦三。”
“对,王爷说过,你是在外办差的。今日可有差事?”常苒问。
“今日无有要紧差事。王妃有何吩咐?”秦三回。
“既是外当差的身手还成吧?备马车,你来驾马,我要去趟金缕楼。不必惊动过大,不过是同郡安郡主府上小姐闲话两句。这京中都是王爷的兵卒巡视,你跟着便罢了。”常苒道。
“是。”秦三疾跑出门准备。
沐菊在后小声的问:“小姐为何不带常府的?”
“不想哥哥担心。”常苒回。
秦三手脚奇快,不用常苒待多时,便已被扶上了马车。
马车先至金缕阁,芷兰进去取了日前定制的手镯。而后马车便在街上缓行,直至马车中沐菊同常苒提起花里巷前街,安苍街新开张了一茶馆。瞧着挺别致的。便临时改道,雅墨轩。
二楼单间。通幽阁。对联摘抄的是一首诗的其中两句。万籁此俱寂,惟余钟磬音。
常苒带人上楼之时,正是薏霜抱琴下楼之际。
款步下楼。欲出厅中却被一桌泼皮之人拦住去路。嬉笑着定要她在此再弹一曲,才得离开。
薏霜虽是厌恶,可也得罪不得。只得挪过一张椅子。随着转身,裙摆飞扬,拧身坐下,琴放于腿上。右手一展,摆出架势,再次弹奏一曲。
这曲乃是她未创作完全的曲子,后段几处并未谱写完全,多有改动,遂断断续续。这曲写尽她的忧伤,哀调时常,常常会搅了听曲者的兴致。眼下离开不得,薏霜便想借此脱身。但这些人并不懂琴音,只是瞧她貌美罢了,并未听出寻常。
常苒才迈进通幽阁,便听到曲始。饮茶半盏不过,只顾闻琴声哀婉,仿佛琴音随人千转百回,但又似只空弹几拍,弦断曲未断。曲停情未停,盘旋于空中久久回应于耳中。曲子听了良久,常苒还在回味。忍不住抬手,以帕擦泪。这琴曲带起心中伤情,久久无法平复。她听懂了楼下,弹琴之人的心。
满腔愤恨,并未平。沦落风尘,尤不甘。
正好秦三扣门,芷兰掀开珠帘,小厮端了菜肴奉上,低着头恭恭敬敬放到桌子上。芷兰才发现常苒异样,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第158章 迎春知己,拂柳院
◎常苒闻曲落泪,再结识青楼女子。◎
“无事。只是这曲调婉转,惹人神伤。似有惆怅苦楚难平,一曲可堪情动京城。定是一位奇女子。”常苒呼出口气,抬起头看到秦三弓着身子低着头在门口站着,便道,“去寻寻那弹琴之人。若是方便可否一见,若是不便,也不可强求。”
秦三应着,下楼去找。
常苒趁着曲停时,看向窗外遥想缓解,却看窗外梨树的叶子,正在往下一片片落下。落尽池中,搅散涟漪。
秦三才至拐口,正看楼下大厅中拉扯。似乎一酒肉之徒抱怨曲调不佳,硬是要那弹琴女子陪酒。一身绿色衣衫,抱着琴的女子一再婉拒,却也是不敢得罪的神情。但是那泼皮哪肯放手,眼看便要动手强灌下。秦三这时正好到了近侧,一抬手便挡住了那酒盏。不动声色的连着那泼皮的手,一道推到桌子上。那酒盏也还稳稳的在桌子上。
秦三急退后一步,朝那绿衣女子略低了些头,客气的说道:“姑娘妙手,我家主子特邀姑娘来楼上雅间弹奏一曲,不知方便否?”
薏霜略略平复还未待点头。秦三又道:“我家主子说,刚才一曲婉转动人,似有惆怅苦楚难平,一曲可堪情动京城。我家主子听得入迷,姑娘请。”秦三伸手,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直指楼上。
薏霜闻听这番话,眉心花钿微动,于面纱后面的唇紧紧抿着。略略点头,便要前往。
泼皮仍是纠缠,看那秦三只是寻常衣衫,还不如自己衣着华丽,嘴中便骂骂咧咧喝道。
秦三也不废话,直起腰身,从腰带中掏出腰牌举到那人眼前。
那人砸咂嘴,凑近一看立刻退后称了句:“大人。”
秦三收回腰牌,再请绿衣姑娘上楼。直待楼梯转口,绿衣女子抱着琴一扶身子朝着秦三道谢。
上得二楼,待到通幽阁前,掀起珠帘。薏霜待向里走时却是略有停顿,未曾想内里竟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肤白貌美,却眉宇间隐隐含悲意。身上衣着荷花缕金丝衣裙,虽然看着不甚名贵,也不是满绣,而是点缀。且此荷花造型毫不夸张,倒也是十分秀气却也不艳丽张扬。荷花寓意多子多福,再看发髻也像是已经成婚了的。头上却也只簪几朵绒花点缀,但云髻上又斜簪一只金枝步摇,下方垂着三条极细的金丝与六颗不算太大的珍珠垂坠。正好呈三角之势,在侧后方盈盈而动。此刻并未行走,只是坐在那,那步摇下金丝垂珠却能被风吹起。从样貌、穿着乃至做派,已知不是寻常人户。毕竟步摇同流苏不同,凭一护卫腰牌能让坐于下座之人恭敬之辈,至少是勋爵人户。迈进门内,便急急扶了扶身子。因怀抱着琴,并未行他礼。
常苒报以温柔一笑,说道:“请坐。”常苒眼中并没有因为女子身份而轻视分毫的眼神流露。但见那额发边松散的丝丝发丝,加之眉心的花钿......本于这茶馆酒楼弹曲吟唱之人,便不是普通良家之人。
薏霜再次轻抬莲步,走进房内。眼瞧这内里寻常圆桌,上摆与大堂一般皆是金器。闻声回首见珠帘放下,秦三在外轻带上门去。才缓缓坐下。柔声问道:“不知贵人想听什么曲子?”
“都好。”常苒淡淡答道。
“刚才一曲,是奴家自谱,若按您那位随从同奴家所言,您可堪是奴家的知音人。那便一曲,高山流水觅知音送于这位夫人吧。”薏霜试探着说着。
“倒是有趣。”常苒听她又改了称呼,不由得笑而点头以应。
芷兰在一侧恭恭敬敬的倒了一杯茶,放于那位绿衣女子身前。
薏霜只看了一眼,便手指连动,开始轻拈琴弦。
一曲弹起,那位女子只是弹奏。如此两曲,也不见哼唱一词一句。常苒也不在意,闭着眼睛听着。一曲之后,常苒方才睁开眼睛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可方便相告?”
薏霜抱琴在怀,缓站起身。略略低首答:“奴家贱名,恐误了贵人之耳。”
“既是知音,哪里有什么贵人。”常苒说道。
那女子一愣之后,才缓缓说道:“奴家薏霜。”
常苒思索一下,从手边柜子上拿过来一个锦盒。是在金缕楼打造的镯子。头上的步摇也是出自金缕楼。但却是新婚时,萧承言定制的,日前取时,便定制了这镯子。今日才取到手中。常苒本不爱金器,却独独极其喜欢这步摇。配着同为聘礼箱子里的衣衫穿着。倒也是很搭。可见当时萧承言准备之时,足见用心。
把盒子轻轻放在桌子上,才道:“你我投契,相见一场也是缘分。若是拿出银钱恐失了这份情谊。手头也没有旁的。这枚镯子是方才拿到手中的,不曾戴过。便赠与了姑娘吧。若是有缘,望下次再听姑娘弹奏。”常苒说完,手轻轻翻开锦盒盖子,又朝着薏霜的方向推了一推。
薏霜转眸瞧那镯子,即刻推拒。“贵人这镯子不菲,光这上面的翠玉便值千金。只怕这一只便能......便能。”顿了一顿才又道:“薏霜不敢承受。况且薏霜身份卑微,若是传出去,您定制的这镯子到了奴家手里,定是遭人口实的。”
“镯子有价,知音无价。姑娘若不嫌弃,就拿着吧。”常苒道。
看到常苒盛意拳拳,薏霜支吾的问道:“贵人可知,薏霜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