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18)

  “怕你惦念吧。你都已接受他亡故的消息了,若是知道他所去凶险之地,又会挂念不止。”国公夫人安慰着,才看向常念睿说,“念儿,你先去爹娘房中待一会。别让旁人瞧见,娘同你爹爹说两句话就来。”

  常念睿起身朝着两人行了一礼,才后退着朝门口而去,门口转身时再次以兜帽遮盖容颜......待关上门后,似在门口停了一停,才朝着内院而去。并未进常衡两人房中,反先走进隔壁常苒房中。

  白浅桃随着门关,转头瞧着国公爷似要说话。国公爷却是抬手制止。直到外头常念睿的脚步声已远,才放下手来。

  白浅桃急道:“夫君难道没觉得念儿有些......不大对吗?”

  国公爷垂下手,仍死死抓着信纸,忽而大笑。“陛下好大一盘局呀。叫我常家不得不效力。家人分崩离析,还得笑应一声,皇恩......浩荡!”

  *

  继元十二年四月初一,纯贵妃诞下八公主。

  继元十六年,一月二十,纯贵妃诞下皇九子。

  (天下皆以为纯贵妃会登顶后位。并未。)

  继元二十五年,六月初十。颁诏天下,追封发妻萧常氏为孝懿纯皇后。(拟制诏书日期为继元元年。未知缘由,压后未发。宫中遂揣测帝本不慕发妻常氏,然而起居注官记载每年重大节日、生辰。以及皇后生忌、殁诞,帝皆独自宿于承元殿。直到大概继元十年十月之后逐渐改变。)

  十日后,即六月二十。开始传出纯贵妃病重的消息,并免了各宫请安。皇上下诏改纯贵妃封号为福。取‘福者,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之意。并让三妃一同管宫中事。宫中皆揣测贵妃惹怒龙颜,养病为假实为囚禁。

  同年六月二十四,早入皇族陵寝的皇后棺椁重奉移帝寝。六棺椁之地,入其一。帝亲入地宫临送,三日未出。以孝懿纯皇后神牌,升袝奉先殿。多年一直得蒙圣恩的福贵妃随同此次皇后换陵秘密入葬,除堪比皇后棺椁的极贵棺椁,世人竟不知何时崩世。

  雁南陪送入帝陵。刚到山口雁南被留在外,待三日后再被召入内陵时发现陪同入内之人皆已殉葬。且看皇后棺椁保存完好,一丝腐败也不见。不禁心中也曾感叹上等棺木果真不同,不免深瞧几眼,却看其上牟丁锈痕新起。

  离开帝陵时皇上同雁南忽道:“从前是想身边有东、西、南、北四人的。现在仍只你和西知.......你这名,仿佛从开始便许给了南边那一家人似的。”

  “陛下何曾不是呢。”雁南回。

  归家后,同沐秋提起此次当差时,才发觉贵妃不知何时病逝了。此次竟也草草下葬。不禁大胆揣测是因太子已立,怕其生母多有掣肘。说完再看沐秋却不知她竟默默落泪。雁南才想起近几年来她与贵妃已关系逐近,日前从宫回来时也多有眼中红红一片。问也不说个缘故。雁南不禁打趣道:“不知我死时,夫人你还否有如此多泪。”

  沐秋乍然止住泪,抬手便打。

  雁南拉住沐秋的手,忽而炸道:“我这次当差真真瞧见东位了。”

  沐秋问:“什么东位?”

  雁南说:“没听清叫什么。但有个东字。夫人。我有一大胆猜想。东位前些年在哪当差?”

  沐秋只顾着悲戚。含糊的回:“夫君听错了吧?东位在东宫,自是陪着太子呢。同小姐在一处的是小北......”

  雁南听后似被点醒。从晋为纯妃时,便时常久病不出,且身边新调了一位尚姑姑。年岁极小,又通纯妃脾性,似陪侍多年一般。查尚姑姑往昔,只能查到是偏院熬出来的宫女,具体和谁曾共事过,却都说不出个根系。但早年说法,以上为北!瞧沐秋换衣裳准备安寝,忽问:“是纯妃时还是纯贵妃时?或是为夫的该问,是怀子前还是万寿菊出行后?”

  沐秋一愣,系在腰间带子上的玉佩未拿住,连着腰带一同坠地,“平安喜乐”终碎......

  ......

  同年十二月十一。帝薨。

  生前拟诏,陵寝布局:朕与孝懿纯皇后并列安置于地宫。其后宫诸人均不得追封皇后。福贵妃列于下左一。另三妃为其后。谨妃高氏不准入妃陵。

  第12章 番外:萧承言的梦

  ◎其一,相遇走不出假山。其二,山坡追不上常苒。其三,掉水时拉不住她的手。一辈子再也未说出口爱常苒。可是又在心中说了一辈子。依旧◎

  “京郊狩猎”,是我寻得由头,欲脱身陪妻。

  知我长子坚持同来,急命西知传信,命东、北送妻,挪回别院。

  再次到了京城边郊院子,总会想起一些旧事。

  夜间独走园中,空中萤火虫四散飞舞。

  萧悯哲突然在后出声:“父亲,嫡母是好人吧。所以您爱她多年。儿子记得幼时偷偷跑出,嫡母抱着我抓萤火虫。那一夜我很开心,所以至今未忘。可母亲常说嫡母是坏人。不能同她在一处,甚至姨娘们都同哲儿说,是嫡母推我入水。可哲儿不信。那夜只我二人,嫡母未伤害我分毫。直到拂晓时我归,那些嬷嬷都未发现......是她们玩忽职守,不曾对我用心。”

  萧承言在前只惨淡一笑。目视前头一棵白玉兰花树,头都不敢回。不敢答复,不敢承认。只见一只飞舞萤火虫围着他飞,盘旋数圈终飞走。听到萧悯哲离开的脚步,才松懈下来。

  摊开左手,因方才用力,掌心中翡翠白玉兰珠花的棱角已深硌手心。

  这是常苒闺中密友送的新婚贺礼,精雕细琢极费工艺的簪花,打好送到瑞王府时,那女子已经不在府了。其上还附一张条子,上写:望友获诚挚之爱。

  何其讽刺。

  讣告天下知,也不知那位小姐忘寻人追回了还是故意送到瑞王府的。也不好问罪,虽是一位知府家的小姐,却是简丞相的孙女。再则,一片赤城,何罪之有?

  白玉兰树下,把凹凸的花型花簪举在空中,似花般娇嫩鲜艳。原有几对,现下只余这一只了。常苒那日戴上的模样,极美。

  那年,重在此院摆设喜堂,再行大婚,天地为媒,重拜天地,结发交杯。虽无亲朋,仍欣喜不已。掀开红盖头那一刻,我再次心动,比之从前还生惶恐。

  才想同苒儿明说此花来历,反倒是苒儿全无喜色,冷着脸问我:“觉得有意思吗?就算大婚两次、三次、十次又如何?便能抵消您从前于新婚夜对我的侮辱吗?还是您觉得均一均,便没那般残忍了吗?”说着一把扯下头上红纱,连带这珠花碎了一地。

  我并未生气,反而越发愧疚。我知如何都不能换回那夜我的无理和羞辱。换不回那夜完整的婚服,换不回方掀起盖头,我那明艳的妻子娇羞的轻唤:“夫君......”

  新婚第二日,你请安后回王府,亲眼瞧见我给高妃簪花,那般神情,分明含些慕羡。

  春日我再寻例给你簪花,还夸你极美。你却同高氏大不相同,并未娇羞而应,仍那般冷淡,只道:“你觉得美就好。”

  我瞧你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花。我愣在那,不禁想让时间回去。我叫住你一同赏花,即时也给你簪上一朵,或是我再关心的问上一句,进宫如何?可被刁难?怎的才回?不,原该我同你一道去的,不该同你说,我与盈儿初婚,去过了。你那时眼中那份愕然到失落,掩盖了你同我提起一起进宫请安时的期盼。

  我追上你,似献宝似得同你讲,我已知当年之事,还重重处置了高氏,替你出气了。

  你只微愣,随即笑颜如花。我以为你是高兴,却是你即刻反问于我:“那又如何?是孩子能重回到妾身肚中,还是能还妾身清白,同府中诸人说明妾身从未谋害世子?还是能昭告天下,我常苒还在人世?您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王爷,您知道吗?妾身自那次便没调养好,又落入河中彻底毁了身子。无法生育了。就算能生养,妾身也不想。那孩子如何自处?我要告诉他,她的母亲在几年前就死了,无名无籍。而他的父亲极富贵,是皇子,是瑞亲王,是这条东边胡同里最尊贵的那栋宅子里的王,你却只能在这破院子中囚一生,你出去便是你父亲的污点。”

  “苒儿。”萧承言眼中似有泪痕,你说的皆是事实却是最伤人的。我知你要什么,可我给不了,也不想给。我宁可困你在我身边,也不想你离开京城,从此再不得见。

  一个人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趁着四下无人,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流出。

  终究在这山坡,我仍是没有追上你。

  那年,便是不该停住的,该是骑着马,一直追你回南境的。纵使我马术不济,总有一天能追上的。

  至少你回到南境时,我便追上了。

  我可以在南境,追上你的那一刻。同你说:“我叫萧承言。你叫什么呀?”

  那时我同伯谦正交好之时,他想必也仍会替我美言。

  *

  萧承言自登基,便着意翻修皇后所居宫宇承元宫。

  东殿以瑞王府懿德院正房移布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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