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另侧,微微轻笑之声响起,随后常苒的声音传出:“秦兄长客气了。这真真同我没什么相干。那日便说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若说谢,还是周先生学问好。以小见大。我不过说的是市井之事,周先生便能悟出军旅之事。这我怎的及呢。实若谢,也该谢王婆婆。”
秦霜亦是忍不住轻笑,以茶盏掩饰在前。说道:“那就劳烦苒妹妹替我去道谢一番吧。只怕那王婆婆,连我是何许人也,也不知呢。”
同萧承言坐在这边的贫民子弟都问:“什么故事?怎么还有王婆婆?卖糕点的王婆婆不是住在东街那头吗?”
常苒却是不愿意再说。
秦霜架不住众人追问,虽也没提具体的换防计划,只是复述了王婆婆的故事。
可一来二去,萧承言便也听出,这话原是常苒于课堂之上的“玩笑”之话。想来,只不想直说罢了,拿着闲谈市井故事的档口去讲一下自己的言论而。
萧承言已知眼下平陵治军换防的实际部署。听此来言论,军政处也非未参考秦霜的建议。只是不好明面采纳,稍作改动。
当时瞧见这新奇换防之际,颇有熟悉之感。总觉得同之前常衡某次言论很是相通,还特写信相问常衡,是否是他提的建议。他回说不是。后常衡又写信来告知,是刘为兄长。提了此意,后被东边镇国公老将军相中,现下已调往东边了。
这计划原是同南境那布防有相通的地方。他之前在南境实地看过,而这却多变通之道。旁人是不会知道南境之事。唯有你......
萧承言转头看向屏风。虽未直接能见,可从方才说话,已能断出是常苒座次之位。朦朦胧胧能见其形。
如今已然这般谨慎?连真实想法都不敢言及。难道不会骑射,也是你这两年的伪装吗?可你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人,你怎么能忍得住呢。你又那么爱射箭,荒废了不可惜吗?
想着,自那之后,你一直没见到我。你也变了模样,我也变了模样。或许那日你是一眼没认出我的。所以眼神那么而过......这两年间,你会不会也曾想起我。会不会......像我想你一般,也曾惦念过我一次。让我亲口问你,一次。一次就好,我就放手。不在打扰你。这次是真的。只要听你说出口,就好。我就走了。再也不来了。
阳光日斜,常苒的身影正好映照在这屏风上。萧承言坐的极近,忍不住站起身来,用手触上屏风。那竹顶翠挺拔。
“这是我家小女的杰作,虽是简陋但还上的得台面吧?成沂贤侄。”简知府突然说道。
萧承言被这说话声唬了一下,身子一震,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站起身来。急忙转身看着简知府答道:“甚好。这绣工真是一流。学生忍不住摸摸看,是不是绣上去的。”说完拱手而礼。手中折扇亦在手中拿着。
第89章 中秋月圆,倍思亲
◎中秋夜,常苒见前方巷口一人,眸子瞬而放大,稍显笑容,迎面而去。萧承言瞧着朝自己方向而来的常苒一时无措◎
两侧之人皆把目光落在屏风之上。萧承言却是颇有些羞涩的略低下头。女眷之侧都把目光望向简亦柔。
简亦柔与常苒却把目光落向屏风上小小之影。那头坐着的便是方才夸赞之人。
稍有“风波”,文人墨客左右绕不过诗文来去。话题终是落回学问之上。萧承言并未再看屏风之侧,反同几人相较起来大谈特谈。站起身来折扇在身,倒尽风采。只盼那头常苒侧目。
常苒也确是多有留意。特别萧承言站起身来,那副身形侧影映过屏风。所谈之论之模样。常苒不禁思量,这该不会是......萧承泽吧?这番言论怎的这般熟悉呢?声音略有不像。方才简伯父叫他什么来着?承意?想来若是也不会用真名的。
见对侧争执逐渐脱轨,渐起波澜。常苒转头同简亦柔悄声耳语一句。简亦柔略微一愣,点头示意。
常苒挥手,附在芷兰耳边道:“去取琴来。”拉低芷兰,又刻意压得的加一句,“路过前厅时,瞧一眼,有没有......五皇子。”
简亦柔那头,也让芊芊拐过屏风。同简知府说一声:”为防争执难止,常小姐愿意抚琴两曲。让诸位公子平息。缓喝两口茶水。”
琴到时,简知府正说话平息。此刻正好。芷兰奉上琴时,朝着常苒隐晦摇头。
一曲将近,自改转音。弹毕二曲,众人皆捧。
常苒起身行礼,再坐下后却是淡然不少。
却是自己想多,若真是他,只怕就会点名来认。不,会假意夸赞转音婉转。毕竟京城千里之外,何故来此呢?
萧承言细细听来,也是在旁夸赞。
但他如今此成摸样,也确大多学萧承泽之态。自从知道常苒同五哥相交,甚有书信往来。萧承言不由得模仿五哥所言所行。乐曲实在没有天赋,听之全为一般,只得在诗词上多下功夫。知常芜善武,武上亦是不敢马虎。刀叉剑戢只怕十八般武艺都要接触一遍才肯罢休。后只选个几个拿手的仍在学。剑术除了师傅教的,便是之前常缠常衡教习的常家军剑法仍强加练习,未算丢弃。
终是人散,也未算得见。
简知府以为萧承言“真”喜爱这屏风,不顾萧承言一再推拒,愣是找人送到其下榻的客栈。还有一封去往梧桐书院的推荐信。
萧承言虽未懂,秦霜却有些明了,摆明简大人是有些相中这位书生的。虽然上次并未中第,可不放弃又四处求学,只怕着意待他此次科考后,将简亦柔嫁于他。还笑同苏雪荣道:“白费了。让简大人相中了。不如让素远直接安排你相看了。”
“那个不识屏风的傻子?”苏雪荣笑着道。
“什么傻子。后来的见解你没听到?素远说了,他是云家的旁支,说是出了五服,可却住在京城云家,远想必也不会太远......”秦霜回道,过后又加一句,“要不......让素远问问,他中秋,有没有空?”见苏雪荣不说话又问道,“到底有没有意思?”
苏雪荣才缓缓开口,看向秦霜的眼神说明一切。“云家的,我倒是有点意思。”
“我就知道。”秦霜看看左右,用肩膀碰了一下苏雪荣。“常家的到底可不可交?”
苏雪荣略显鄙夷看了一眼秦霜。“表哥,你这就有意思了。现下又常家的了,不是你的苒妹妹了?我们如今是真的相交甚好,已不是互相利用了。这你表妹再傻,也是能感觉出来的好吗?”
“那你倒是在你姨母那替我说说去呀。成天写信来骂我不务正业。”秦霜无奈这才掏出手中书信,递给苏雪荣。
“合着你在这套我呢,表哥。你怕什么,你又不娶苒儿。姨母说便说嘛。时间长了就分明了。”苏雪荣拿过书信细瞧。看去却道:“这姨母是听了谁的烂槽子话,苒儿还瞧不上你呢。”一把把书信拍回秦霜胸前。
秦霜瞧着苏雪荣朝着后去,也收起信来,转身又去找了素远。才走院中,便见一远处陌生身影走过。还未等问,便已拐出中院。
萧承言瞧着不大的房间,竟然还摆着这么大一个屏风。只扫了一眼,便道:“扔出去。碍事死了。往远了扔,别扔在凌洲地界,再让知府瞧到了。”
雁南一听,直道:“别呀,爷。”摆楞手让人出去,才道:“小的我跟您多少年头了。如今呢,也揣摩出您的心思了。所以呢,特特问了送来的人,为什么送这个来。来的人说,这都是她家小姐绣的,独独这第三扇。”雁南的手一指这第三扇。“就您在席上瞧上的这面。真是不巧,不是他家小姐的手艺。是智勇将军常将军的闺秀,所制。如今也在凌安学院读书呢。一同制得这屏风。”
萧承言听到后急忙站起身来,手指再触上这屏风上面的翠竹。心中想着,芜儿,我现在,真的没有勇气站在你面前。看着你如此委屈自己。定是同当初有着缘故的。我眼瞧着十八了。就要出去开府了。你什么时候学成回京呀?我......我又不想问你了。你说,要是到时候我直接请旨娶你,你会愿意嫁我吗?
这次,我能等到你吗?我......我不想你这般委屈自己了。我也不想你做我妾室了。我很难想象日后你那般委屈。被人欺负站规矩的样子,万一我的正妻她刻薄些,羞辱责骂于你可怎么是好。我现在想都不敢想了。我想娶你为妻。想看你穿那大红的衣裳,伴在我左右。
萧承言摸着这翠竹的屏风,便生了这个念头。可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突然正色,回身看着雁南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雁南笑道:“打从那年常将军向您讨要书信。明明前日还拿在手中,却说找不见了。那好几次换衣服您都自己来,想是那书信定是收在怀中。奴才就觉出这信的重要了。前儿我分明在街上看到了常铎。他现下跟着常小姐呢。况,您这......都来过多少次凌洲了。咱的差事在前洲,离此还有些路程呢。您又不走水路。绕道这头全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