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明呆滞地说:“可是他们每天和我共事,他们真的一直欺骗我。”
“那就是你蠢!不会跟人搞关系!”
志明张张嘴。
当女儿陈述自己的难处,她用苛刻又精明讥讽的目光,鹰一样的锐利注视女儿,眼神显露着“你就是做不好,你就是不行,果然,你就是又让我丢脸了”。
她会把志明受到的背叛和损失当笑话故事跟她的弟弟和姐妹们说,在外面合着风凉话反复提起,刺激志明发出反应。
志明情绪越激烈,越被她戳到痛处,说明她的力量、她的控制越强大。
她熟练而惯常的反复刺激女儿,看到志明痛苦、恐惧、愧疚、自责、生气、愤怒,她可以因此体会到自己生命里已经缺失的掌控。
我熟知你的性格,我依旧能制住你,你最深处由我报复迁怒造就的缺陷与痛处,我往那里掐一下、拧一下,你就翻腾扬沸,你以为你上过大学,读书的时间长,就变得很高级了,能瞧不起你的母亲?
她能掌控弱小柔顺的女儿,就算这女儿长大进大学,开始自以为翅膀硬了,开始回来质疑她,跟她和爸爸吵架?
你这些天真幼稚的胡乱尝试和努力投机,我没有见识过吗?
你质疑我?你恨我?
我每天都活在怨恨和妥协之中,我不知道你那一点点儿阅历和粗浅莽撞的感受?
你的挣扎反抗徒劳无功,你的冒进探索痴心妄想。
血缘啊,你是我需要又不需要的女儿。
她在毁掉女儿的自我和刺激女儿的生长中,得到了对婚姻这个一生归宿的报复和满足。
这个家里,只有志明总是对她的刺激有反应。
因为志明在乎她。
如果若男面对的竞争对手和恶性贼盗能打击到她五分的皮肉伤,妈妈和她的丈夫一起,就能精准犀利地给若男五十分的致命伤害,他们熟悉而老练的用刀枪刺进她的心腔脏腑,粗暴地胡搅乱搓,让她陷入身魂焚碎的剧痛里,痉挛得跪下双腿,血流满地,爬也爬不起来。
明明从女儿弱小无助时,就成为她委屈于丈夫的控制和生活里一切不如意的垃圾桶和发泄对象。
志明的右手画废了,根本不和家里说。
母亲肯定会嘲笑她是蠢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身体,早说了画漫画不健康,是不是?
对对对,她怎么说都对。
家里只是雪上加霜、落井下石。
母亲即使关心着,也带着高高在上的指责。
明明她和邻里街坊之间发生不合,被丈夫打压操控,她同样会气到哭病,她会本能迅速地朝女儿和其他在乎她的人谩骂抱怨,发泄倾诉到天荒地老。
可是面对女儿的失败与悲痛,她要代替成为社会的替身,提前对女儿演练残酷与弱肉强食、落后就要挨打。
女儿得坚强、聪明、泼辣漂亮、八面玲珑。
志明一个都对不上。
在被学长和徐西纯打击背叛后,父亲说,若男,你在家这里找工作,父母好照顾你。
志明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联系同学,逃出家乡。
根本受不了。
受不了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一个功利冷漠、袖手旁观又专制,诈尸式管教所有的严厉父亲,一个喜怒无常、永远朝志明索取关爱与付出,又永远践踏她的关爱和服从的怨妇母亲,他们联手要把她窒息扼死,拖进他们的巢穴挫骨扬灰后埋葬。
志明不甘心地去同学的糕点店打工挣生活费,一边疯狂地复习考研。那家糕点店临近一家工厂,经常有工人来买早饭。
有一天一个很瘦的男孩脸色苍白地晕倒在外面,身上穿着工厂制服。
志明不能让人横在糕点店门口影响生意。这里在双休时有骑行的人进来补给水和食物,有骑行的人在大量出汗后缺盐乏力,也是一样地虚弱苍白。
她打开一瓶能量饮料倒进同龄男孩的嘴里,他的确是血糖低,很快就醒了。
那个男孩瘦得厂服下能看到肋骨的起伏,一双鼓凸的黑眼睛格外醒目,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吉娃娃。
她问要不要叫医生,男孩不愿意去医院花钱,能起身就走了,能量饮料的三块钱都没还给她。
后来这个厂里组配件的男孩天天来糕点店买早饭,在蒸腾的热气里偷看志明。
志明看桌下打开的考研书,在蒸笼的热汽间汗流浃背地努力刷题。
夏日炎炎,头发粘连在脸颊上,汗珠从发丝凝聚,落在她不挺翘的鼻尖,滚到考研资料,和她笔尖流出墨浑浊混合在一起。
妈妈说,“你一身汗酸臭味,又胖又冒油光,没有男人喜欢你.......”
所以学长也嫌弃她,只是欺骗利用她。
志明咬住牙齿,努力地背书刷题。
那个瘦削得病态的男孩远远望着她,好像一只夜晚里被手电筒照住而傻呆了的笨蛋青蛙,着了魔的钉在地上,不想挪走。
逃跑的男孩控制不住,身体起了异常的反应。
因为她像太阳一样发热发光。
第96章 婚前1年
志明要逃脱不堪回首的背叛和挫败,重新开始一个新未来。
她昏天黑地的复习和准备,一次也没有回家去。
时间过得飞快。
她没有考上好大学,被更远地方的普通大学录取了。
志明离开工厂旁边的糕点店,在读研期间遇到一位佛系的导师,没有什么大的波澜,毕业后求职可以得到更高的薪水和升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