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太久没见她的二儿子了,还当他是青春期,忙不迭地给他布菜叫他多吃点。
谢延岐大约是作息还没有调整过来,但他不能拒绝妈妈的好意,勉强吃了两口后一直抿果汁喝。
谢姝是桌上最冷静的人,她看出谢延岐胃口不佳,打断妈妈对谢延岐的关心,撒娇说:“妈妈,哥哥回来了你就不理我了,我也要妈妈给我夹菜。”
父母看不见的角度里谢姝对着谢延岐眨眨眼,示意他这次欠了自己人情。
早饭之后谢延岐回房间休息,为了防止父母感到寂寞,谢姝拉着他们说了一上午话,逗得他们直笑。
午饭之前谢延岐睡醒从房间里出来,到他们说话的小客厅里讨水喝,谢姝给他倒了杯红茶,不加奶不加糖。
才睡醒的人不光口渴,味觉还比平时灵敏,谢延岐灌下一整杯茶才觉出满嘴的苦味。他睁大眼看拿着水壶的谢姝,对方正浅笑着等他的反应呢。
这就是她的报复了,报复他上次不告诉她啤酒是苦的。
“茶还热吧?不热就添一壶新的。”
妈妈看他表情不对特意问他,谢延岐摇摇头,在谢姝身旁坐下,说:“茶乍一喝有点苦。”
“在美利坚待久了,口味都变了吧。”谢姝开玩笑说。
谢延岐接过茶壶添水,好脾气地笑笑,“家里的茶确实比外面的更苦。”
喝了两盏茶又到了午饭时间,吃了午饭长辈们要回房间午休,留谢姝和谢延岐两个人玩。
他们和小时候一样,在家里的大书房里翻出棋盘下国际象棋。
黑白两色的棋盘上伫立着国王与王后,执棋人手下蔓延出无声的厮杀。
他们上一次下棋还是中学时期,如今时过境迁,他们的外貌性格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下棋的习惯还是和以往一般无二。
“下棋最重要的是checkmate的那一瞬间,过程往往不重要。”谢延岐移动他的士兵。
“真的吗?”谢姝别有他想,“我更喜欢过程,一种私密的社交方式,和人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更重要。”
“如果对手是讨厌的人,社交时间就没有价值了。”
“听起来你和讨厌的人下过棋。”
“不算讨厌,”谢延岐松开棋子,“是客户的女儿。”
一男一女之间的来往总是萦绕着暧昧的绯色气息,可在权力的涌动之下,任何私人感情都掺杂着利益考量。
谢姝脑子里过了一下,笑他:“差点就从临时工变成永久的员工了。”
谢延岐默认了她的猜想,感叹道:“用婚姻换来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幕僚,老派的做法反而最实用。”
《色戒》
“当下的婚姻模式里,会被困住的往往是女性。事实上比起性别,权力才是主要因素,因为男性便于掌握权力,所以他们在婚姻里无限自由。”谢姝放下棋子,满意地勾起唇角,结束战局:“checkmate,哥哥你是不是分心了?”
“可能是我棋艺不如以往了,再来一局吧。”谢延岐整理棋盘,接上刚才的话题:“我与我的客户本来处于同一阶级,如果我真的和他的女儿结成婚姻关系,我就站到了他女儿的身边,需要向他俯首称臣。在婚姻内,我不一定会失去,在婚姻连接的关系网里,我势必要付出代价。”
趁着整理棋盘的空闲,谢姝起身端来茶壶给他们的茶杯添水,回应谢延岐:“我至今不会明白婚姻为什么会和爱情联系在一起,爱情要求感情上毫无保留的无私,婚姻要求利益上的结合,把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本身就很奇怪。”
国王和王后重回王座,执棋人再次分庭抗礼。谢延岐喝口茶,润了嗓子后说:“婚姻对爱情的作用就是毁灭爱情本身。”
谢姝和谢延岐的观点在第二天谢黎回家时得到印证。
“不是说今年姐姐会跟你一起回来过年的吗?”
书房里的两人增加为三人,刚在晚饭的餐桌上应付完父母的谢黎揉揉眉心,移动棋盘上的棋子,无奈道:“我不是说过理由了吗?”
谢姝不依不挠:“因为她想跟弟弟过年?我可不信,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你绝不会这么低落。”她捧着茶杯观看谢黎和谢延岐的棋局,说起话来一口气不喘:“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算是,”谢黎那双和谢姝相似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说:“上个月我表露了一点想要结婚的意思,她应该是被吓到了。”
不光是她被吓到了,谢姝也被吓到了,她呛了口水,弯腰捂住胸口咳嗽,谢延岐从棋盘上腾出手来顺她的背。
“咳咳你真是嘶——好烫,”谢姝抽纸巾擦掉嘴上的口水,捂着嘴谴责哥哥:“姐姐不被吓到才奇怪吧。”
谢黎的爱人不久前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走出,对婚姻制度还抱有怀疑的态度。现在要她再婚,无异于推她跳下陷阱。
谢家人无一不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谢姝能想明白的事谢黎只会更早想到,他在开口之前就应该料到这样的后果了。
“是我太心急了,我和她最开始的关系不正当,到现在就会担心那样的事会重演,以至于想要用婚姻绑住她,”谢黎的语气中流露出自嘲,“这样我和她前夫也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