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珩垂眸睨她,神色凛然,道:“我没有……”
“开饭咯!”
船舱外传来一声吆喝,随后便见一小厮揭开帘子,露出笑盈盈的脸,招呼道:“小姐,公子,可以用膳了。”
“晓得了,多谢。”林岁岁摸了摸小腹,她出门那会就胡乱塞了个饼子,竟到现在才感知到饿意袭来。
“你不舒服啊?”见恋爱脑还坐在原地,她回头瞧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裴之珩微微挪动身子,面色有些难看:“无妨,你先去便是。”
林岁岁看出他的不对劲,她探头看了外头一眼,确认没人往他们这边看后,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桌旁,悄悄塞给了他一颗糖。
姑娘脸上漾起一阵笑意,在对方茫然的注视下解释道:“你这一看就是晕船了,说出来也没什么丢脸的,吃颗糖缓缓就好了。”
船仍在前行中,船身在海浪的拍击下难免有些晃荡。林岁岁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你就待在此地好了,我很快回来。”
裴之珩一愣,待回过神来之时姑娘已然离开,他垂眸看了掌心的糖果半晌,嘴角不由得上扬一个弧度,随即将纸壳缓缓剥开,五颜六色的糖入嘴后,一股淡淡的甜味便立即在口中漫开。
她方才说,要他等她回来,是何意呢?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怜悯——她居然还是这么容易被骗,他怎么可能会待在原地等她呢。
东临靠海,往常巡海便不知一年要有几次,他怎会晕船?
裴之珩揉碎了糖纸,在无人注意之时,起身默默离开了船舱。
“你这姑娘,个子不大,想不到还挺能吃啊。”
林岁岁争抢着将饭菜盛进盒子里,在一旁的士兵见她塞了这般多食物,便忍不住打趣道。
“林姑娘,”尹曼琳唤她一声,又往她身后看了看,心生疑惑道:“裴公子人在何处?他不是应当和你在一起么,怎的不来用膳?”
“既然将军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罢,”林岁岁将盖子盖上,微微踮脚凑到尹曼琳耳边,用手圈成园当作话筒,低声道:“他正晕船呢,这不,这些都是给他留的,待会我就送过去。”
“晕船?”尹曼琳深深蹙眉,勉强挤出一笑,道:“我还是头一回听闻,东临之人竟也会晕船
。”
林岁岁偏了偏头,正欲开口问她这话的意思,忽地忆起书中对东临国的描写——
四面环海,居民出行皆依靠船具,多以渔猎为生。
可恋爱脑为什么要装病骗自己?
“不好了……”
还没容她细想,便见不远处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在他们停下大口喘着气,手指着另一艘船只,道:“将军,不好了,方才,方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海中的生物,竟一齐拥上来,还不住地啃咬着木板,我们的粮仓都近乎被它们给毁坏了。”
“竟有此事?”尹曼琳眉头紧锁,但到底是见过颇多世面的将军,她双手按住对方肩膀,镇定自若道:“你快些带几个弟兄前去,相助我稍后就来。”
‘啪嗒’
林岁岁脸上显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劲稍稍一松,手中饭盒便落到了地上,红绿相间的菜品给木板染了一层色彩。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和尹曼琳对视一眼,对方张了张口,似是有话要说,但林岁岁没等她开口,便立刻小跑着回了舱内。
“裴之珩,裴之……”她扶着墙面喘了会气,在看清面前的人后,最后一个字被吞了回去,心也莫名跟着放下了些。
裴之珩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若无其事道:“二小姐如此慌张,看来是找在下有急事?”
林岁岁仍不死心地凝视着对方,想从他身上看出些蛛丝马迹,又怕这一切真的是他所为。
“你方才去了哪里?”见自己来时这人恰好从外头回来,她便质问道。
“我不过待着无聊,四处走走罢了,”裴之珩摊摊手,有些好笑道:“二小姐这般匆忙,就是关心在下方才去了何处?”
可不嘛,谁知道你会不会时不时地作死一下?林岁岁暗暗道。
“方才二小姐让我待在此处,是出于何意?”裴之珩垂眸看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摆出一副失望的神态来,叹道:“原以为你多少还是忧心于我,现在看来,的确是在下自作多情了,二小姐心心念念的,恐只有那位女扮男装的将军了罢?”
林岁岁知晓他指的是带饭一事,正欲辩驳之时,船身却猛地一晃,她脚下一抖,踉跄几下朝前栽去。
裴之珩伸手将人扶稳,神情淡漠地扫视了海面一圈,随后弹指间甩出一张符来,将周遭的鱼儿烧了个精光。
林岁岁站稳后,放眼朝远处眺望过去,只见一大群长相各异的鱼正扭动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游来。
“这帮东西是让什么东西给俯身了吗?”林岁岁倒吸一口凉气,飞速抽出系在腰间的符纸,嘴里喃喃地念了一阵便闭着眼甩了出去。
裴之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方才在说些什么?”
“咒语啊,”林岁岁掀起眼帘瞥他一眼:“你不知道吗?”
“念咒语,有何用?”
“没什么用,”林岁岁两眼盯着水面,直到看着那疯了似的鱼群翻了身子,静悄悄地浮在水面上后,才稍稍松了口气,道:“我瞧话本里都这么念,觉得好玩罢了。”